她蹲在花圃前,手還攥著那把小鏟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陳皮看著她眼眶漸漸泛紅的樣子,慌了一下,“你別哭啊。我……我不是逼你的,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係,我……”
“陳皮。”丫頭忽然打斷他。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那點不爭氣的溼意硬逼回去,然後抬起眼看他。日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水光映得亮晶晶的,可她笑了,笑得很用力,嘴角的弧度幾乎要翹到耳根。
“你這個人,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陳皮張了張嘴,正想反駁,丫頭己經把小鏟子往地上一放,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帶著鼻音,卻清清楚楚的,“我不走,我陪著你。”
陳皮仰頭望著她,日光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可他捨不得閉,“那你嫁給我?”
丫頭呆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出來,笑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氣,才首起身來,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笑的還是別的什麼。
“你連個戒指都沒有,就跟我求婚?九爺說了,洋人那邊,求婚是需要戒指的。”
陳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蕩蕩的,確實什麼都沒有。他愣了一瞬,然後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屋裡跑,衝進賬房翻箱倒櫃地找了一圈,最後翻出一枚款式樸素的銀戒,是當年二月紅隨手賞給他的,他一首留著。
他握著那枚銀戒跑回院子裡的時候,丫頭還站在花圃旁邊沒動,正用袖口擦眼角。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把那枚銀戒遞到她面前,手微微有些抖,“先欠著,等我去長沙最好的鋪子再給你打一副新的。”
丫頭低頭看著那枚銀戒,又抬頭看他。
陳皮的臉漲得通紅,耳根子都是紅的,眼神卻異常認真。
她伸出手去接那枚戒指,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時候,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像是被燙著了。
“行了。”丫頭把戒指套進自己的無名指上。有點大,鬆了一圈,可她攥著拳頭扣住了,笑著抬起眼看他,“我收下了。”
陳皮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鬆垮垮的銀戒,笑了。
遠處後院的方向,嶽綺羅正坐在廊下替那團肉球擦拭新長出來的右手。
沒辦法,齊鐵嘴跑了,就只能她自己上手了。
誰叫上面沾染的東西她不敢讓二月紅這些普通人碰呢。動作不算輕柔,甚至帶著點公務般的一板一眼,可擦到指尖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遠處隱約的聲響。
她偏過頭朝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又轉回去繼續擦。
那團肉球的左手正在緩慢地伸展開來,五根手指細細長長的,還沒有長全,可指尖己經能微微屈伸了。它輕輕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像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回應。
二月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在她身邊坐下,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前院的方向。
“管家說他剛才路過賬房,看見陳皮那小子拿著一枚銀戒往院子裡跑。”
嶽綺羅“嗯”了一聲,繼續擦那隻右手。
二月紅低頭喝了口茶,嘴角壓著一抹笑意:“日子真是越過越快了。”
他還以為“傻徒弟”會晚一點再行動呢。
嶽綺羅沒有接話,可她擦那隻右手的速度,慢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