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福茶樓的包廂裡，陸建勳的臉色早己不是“難看”二字能形容的了。
他花了十幾個大洋買回來的那套泥人，此刻正整整齊齊擺在桌上。對面的假和尚一個個拿起來端詳，嘴裡還不停嘖嘖作響。
“這個關公像不錯，就是鬍子短了點。”無心放下泥人，又拿起另一個，“這個張飛倒是威武，可惜眼睛太大，不太像。”
陸建勳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幾乎要掀桌的衝動。
他點的菜——他最愛的紅燒肘子、糖醋鯉魚、粉蒸肉……全進了這假和尚的肚子。如今對方還嫌他買的泥人做工不好，這不是明擺著打他的臉嗎？
“法師若是覺得不滿意，陸某改日再讓人尋套更好的送來。”陸建勳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只是今日……”
“不必不必。”無心擺手打斷他，“在下也不是挑剔之人，這套就挺好。只是無功不受祿，陸長官這般破費，倒叫在下心裡不安。”
你也知道無功不受祿？
陸建勳心裡暗罵，面上卻依舊和煦：“法師客氣了，陸某向來仰慕有道之士，能請法師一敘己是榮幸。”
“這樣啊……”無心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忽然湊近幾分，“那在下能不能再點一壺龍井？剛才吃得太油膩，得漱漱口。”
陸建勳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門口守著的兩個士兵立刻推門進來，手按在槍套上。
“長官？”
“沒事。”陸建勳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啪”地拍在桌上，“法師慢用，陸某尚有公務在身，先行一步。”
話音剛落，他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連那套花了十幾個大洋的泥人都顧不上拿了。
身後傳來無心不緊不慢的聲音：“陸長官慢走，下次再來啊。”
陸建勳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絆倒在門檻上。
他暗暗發誓，這輩子要是再請這個假和尚吃飯，他就不姓陸！
無心目送陸建勳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這才慢悠悠地收起桌上的銀票，揣進了袖子裡。
“出來吧，人都走了。”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片刻後，一個小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正是陳皮。
“法師好本事。”陳皮走進來，目光掃過滿桌狼藉，嘴角微微一抽，“我還是頭回見陸建勳被人氣成這副模樣。”
“那是他自找的。”無心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想套我的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陳皮在他對面坐下，神色正經了幾分：“法師可從他那裡打聽到什麼？”
“這倒沒有。”無心搖頭，“此人雖心機深沉，口風卻緊得很。不過——他邀我來茶樓，恐怕不只是為了拉攏。”
“怎麼說？”
“他一首在打聽張啟山的動向，還問了我來長沙的目的。”無心放下茶杯，“我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但他未必會信。”
陳皮皺起眉：“看來他己經盯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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