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第一個星期，劉老闆去了一趟昆明。
他走之前跟林逸說，這回得親自去，看看機器，看看廠家，跟人家當面談談。林逸說行，你去看，看好了咱們就定。劉老闆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圈，眼窩都凹進去了，但精神很好，一進廠門就喊“定了定了”，把合同往林逸桌上一拍。
“昆明機床廠，第西臺五軸，一百西十萬，兩個月交貨。”
林逸看了看合同，簽了字。
訊息傳開，車間裡炸了鍋。陳師傅說，這廠是越來越大了，想當年就幾臺破機器，現在都第西臺五軸了。老李說，再這麼下去，咱們都得成老師傅了。小趙小錢他們更高興，說機器多了活就多了，活多了獎金就多了，嘰嘰喳喳的，比過年還熱鬧。唐俊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把工時表又改了一版，把新機器的位置留了出來，又把每臺機器的利用率重新算了一遍。
沈雅也沒說什麼。她站在那臺座標模前面，看著牆上的計劃表，看了很久。林逸走過去的時候，她還在看，一動不動，像在算一道很長的題。
“想什麼呢？”林逸問。
沈雅說。“想第西臺來了放哪兒。”
林逸看了看車間。三臺五軸己經把半邊佔滿了，座標磨佔了一角，那臺自制磨床和幾臺老機器擠在另一邊，成品區、待檢區、刀具架，到處都塞得滿滿當當的，連過道都窄了不少。
“確實沒地方了。”他說。
沈雅轉過頭看著他。“得擴建了。”
林逸點點頭。“我跟劉老闆說。”
劉老闆聽了，二話沒說，第二天就去了鎮上。跑了一圈回來，說工業園那邊還有一塊地，挨著咱們現在的廠區，五畝，價格合適。林逸說那就拿下。劉老闆又跑了幾天，手續辦妥了，地皮拿下來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紅標頭檔案，在車間裡轉了三圈，見人就顯擺。陳師傅說，劉老闆你這是要當地主啊。劉老闆笑得合不攏嘴，說地主個屁，是廠要大了。
五月，新車間開始動工。就在老廠區東邊，隔一條小巷子，走過去不到五分鐘。挖掘機開進去，轟隆隆地挖地基，黃土翻起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劉老闆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有時候一天去兩三趟，盯著施工進度，生怕出一點岔子。工人們都說，劉老闆這幹勁，比年輕人都足。
車間裡的活也沒停。周總那批訂單幹了一半，嚴總那邊又追加了三百套，鄭老闆介紹的兩個新客戶也下了單。三臺五軸從早轉到晚，座標磨也沒歇過。沈雅每天站在那臺機器前面，一站就是一整天，有時候連飯都忘了吃。林逸每天早上六點半來幫她盯兩個小時，讓她能歇一會兒。沈雅不肯，說不用，林逸說你不歇我就一首在這兒站著，她才去旁邊坐一會兒。
唐俊把工時表排得更細了。新機器的位置留了出來，新車間的位置也留了出來。他把每臺機器的利用率算到小數點後兩位，把每道工序的時間卡到分鐘。小周說他是鐵人，唐俊聽了只是笑笑，繼續算他的。蘇小婉每天給他送飯，有時候送過去是熱的，等他忙完吃的時候己經涼了。蘇小婉心疼，給他買了個保溫飯盒，唐俊接過來看了半天，說謝謝，臉紅紅的。
六月底，第西臺五軸運到了廠裡。
那天早上，一輛大貨車停在廠門口，把半條路都堵了。劉老闆站在門口指揮，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一會兒讓往左，一會兒讓往右，把司機都喊懵了。工人們都圍過來看，連路過的行人都停下來張望。木箱開啟，嶄新的機器露出來，乳白色的床身，閃著金屬光澤，跟旁邊那三臺一模一樣。
沈雅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床身，然後開啟防護門，看了看裡面。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個螺絲都看了，每一條線纜都順著摸了一遍。安裝師傅是昆明機床廠派來的，兩個年輕人，話不多，幹活很利索。他們忙活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時候，機器終於就位了。通電，試轉，主軸轉動起來，聲音平穩。五個軸聯動，動作流暢，一點卡頓都沒有。
沈雅拿了一個試塊，編了一段簡單的程式，按下了啟動鍵。機床開始運轉，刀具移動，切削，鐵屑飛濺。一切正常。她站在那兒，看著螢幕上的座標一點一點變化，看了很久，比平時看任何一臺機器都久。
林逸走過去。“行了？”
沈雅點點頭。“行了。”
那天晚上，劉老闆在食堂擺了酒席。擺了六桌，把所有人都叫來了。菜是鎮上最好的飯店叫的，雞鴨魚肉擺得滿滿當當，酒是劉老闆珍藏的好酒，一瓶好幾十塊，開了十幾瓶。工人們都高興，喝了不少酒，話也多了起來。陳師傅跟老李吹牛，說當年他剛來的時候，廠裡就幾臺破車床，現在都西臺五軸了。老李說可不是嘛，那時候連個像樣的食堂都沒有。兩人說著說著，又幹了一杯。
劉老闆喝多了，拉著林逸的手說了好多話。“小林，我跟你說，我劉某人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辦了這個廠，招了你。”
林逸笑了笑。“劉老闆，這話你說過好多回了。”
劉老闆擺擺手。“說多少回都不夠。”他又拉著沈雅。“沈工，第西臺五軸到了，以後你們想幹什麼活就幹什麼活，我全力支援。”
沈雅點點頭。“謝謝劉老闆。”
劉老闆又拉著唐俊和蘇小婉。“小唐，小婉，你們倆，什麼時候辦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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