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沈雅突然叫他。
林逸走過去。
沈雅說。“第十臺到了,這九臺的位置要不要重新排?靠窗戶那邊還能放一臺,但放第十臺的話,通道就窄了。”
林逸想了想。“讓劉老闆找人看看,能不能把牆往外擴一米。”
沈雅說。“擴牆要審批,麻煩。”
林逸說。“那就重新排。把一號機和二號機往左移,騰出位置。”
沈雅沒說話,低頭繼續盯著螢幕。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陳師傅走的時候跟林逸說了宣告天見,老李也說了宣告天見。小趙小錢他們勾肩搭背地走了,小孫一個人走在最後,安安靜靜的。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沒說,被蘇小婉拉著走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林逸和沈雅站在那兒,誰也沒動。九臺五軸都停了,座標磨也停了,只有空調外機還在嗡嗡地響。燈光照在那些機器上,照在水泥地面上,照在那臺自制磨床掉了漆的床身上。
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沒調程式,手裡拿著那個小葫蘆,翻來覆去地看。
“林逸。”她突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你說第十臺到了,這臺自制磨床算第幾臺?”
林逸說。“它不算第幾臺。它就是它。”
沈雅說。“那它叫什麼?”
林逸說。“還叫自制磨床。名字不用改。”
沈雅沒說話。她把小葫蘆放回床身上,站起來,走到那臺座標磨前面,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螢幕上的灰塵。
“走吧。明天還要幹活。”
兩人鎖好門,慢慢往回走。夜風己經不冷了,吹在臉上軟綿綿的,帶著早春的氣息。路邊的柳樹冒出了嫩芽,在月光下輕輕搖擺。草叢裡的蟲鳴聲還聽不見,但空氣裡己經有了那種溼潤的、泥土解凍的味道。
走到樓下,沈雅停下來。
“林逸。”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明天見。”
林逸點點頭。“明天見。”
她上樓了。林逸站在樓下,看著西樓的燈亮起來,然後轉身進了單元門。他爬上三樓,開門,進屋。窗簾拉著,屋裡黑漆漆的。他開了檯燈,脫了外套,躺到床上。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三號機的主軸拉爪檢查過了,沒問題。鈦合金件試加工合格了,下午開始批次。第十臺訂了,兩個月後到。沈雅說擴牆要審批,麻煩,不如重新排機器位置。她站在自制磨床前面,問它算第幾臺,他說它就是它。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窗外很安靜,偶爾有幾聲狗叫,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初六了,開工了。第十臺,兩個月後到。今年,更忙了。忙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