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錢點點頭。張浩走到門口,又回頭。
“千分之二點二三,我能磨出來。”
小錢說。“我也能。”
張浩走了。門關上了。
小錢坐在床上,看著桌上那袋蘋果和藥,看了很久。
傍晚,張浩回到車間,換了工裝,走到新機床前面,開始調程式。小趙問他小錢怎麼樣,張浩說還行,發燒,吃了藥。小趙說那就好,又問他們聊了什麼。張浩沒回答,小趙識趣地走了。
沈雅在座標磨上幹完了當天的活,關了機器,走到自制磨床前面,掀開絨布。五個圓錐還在,整齊地排著。張浩的千分之二點二六在最左邊,小錢的千分之二點二九在右邊。她拿起張浩的圓錐看了看,錐面光潔度極好,尖端銳利,又拿起小錢的看了看,放回去,蓋上布。她沒擦,今天沒擦。
林逸走過來。
“張浩去看小錢了?”
沈雅說。“去了。買了藥和蘋果。”
林逸沒說話。
沈雅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長了,黃昏來得晚,七點多了天還亮著。路邊的槐花己經落盡了,樹葉綠得發亮。
“林逸。”
“嗯。”
“張浩去看小錢,不是去看病。是去看他還能不能繼續磨。”
林逸說。“他怕小錢不磨了。”
沈雅沒接話。
走到樓下,沈雅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
“張浩明天會磨千分之二點二三。小錢也會。”
林逸說。“也許。”
沈雅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
林逸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三樓。開門進屋,開了燈。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想著今天的事。張浩買了藥和蘋果去看小錢,小錢穿著睡衣,臉上燒得發紅。張浩說千分之二點二三我能磨出來,小錢說我也能。他們不是在看病,是在下戰書,也是約定——你繼續磨,我也繼續磨。張浩怕小錢不磨了,他怕贏了也沒對手。小錢也是。小趙說他們磨圓錐磨的,陳師傅瞪了他一眼,但陳師傅沒反駁,他也知道。
那排小玩意兒在深藍色的絨布下面,安靜地躺著。五個圓錐並排,千分之二點二六、二點二九、二點三二、二點三五、二點三八,一個比一個差零點零三。很快會有第六個,千分之二點二三,第七個,千分之二點二零。也許還會繼續,首到千分之二點零,首到極限。
但不管怎麼磨,那排小玩意兒會一首在。那臺自制磨床會一首在。
他閉上眼睛。窗外遠遠地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悶悶的,在初夏的夜風裡緩緩消散。那排小玩意兒還在,大盤子還在,那臺自制磨床還在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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