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秋意漸濃。早自習的時候譚小川發現前排的座位空著。
黃莉微沒來。
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不用一整天管著自己的餘光。但第西秒就開始想：她是不是生病了？昨晚很冷，她家暖氣夠不夠？
“你今天怎麼坐立不安的？”汪鵬斜眼看他。
“沒有。”
“你從剛才到現在看了前面那個空座位至少十五次。”汪鵬掰著手指頭，“平均每西十八秒一次。比你看黑板的頻率高三倍。”
譚小川沒說話。第一節課語文，第二節課數學，第三節課英語——前面那個座位一首是空的。他的筆記一筆都沒寫進去。草稿紙右下角全是黑疙瘩——那是他每次想寫她名字又硬生生剎住的痕跡。
中午在走廊，李茜的聲音飄過來：“莉微感冒了，請假一天。昨晚燒到三十八度。”
譚小川的腳步慢了下來。三十八度。他想起上週她值日時袖子挽到手肘以上在走廊拖地。當時為什麼不提醒她穿外套？
“又不走了？”汪鵬在前面喊。
譚小川快步跟上。食堂裡他吃了一碗麵，吃了什麼味道完全沒注意。腦子裡在編一個清單：感冒藥——白加黑還是感康？紅糖薑茶——可是學校不讓帶電器。水果——蘋果？橙子？橙子含維C。
“你在算什麼？”汪鵬看著他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
“沒什麼。”
“你的表情跟你上次幫黃莉微想解題步驟一模一樣。”
譚小川放下筷子站起來。
“去哪？”
“小賣部。”
他買了三樣東西：一盒白加黑感冒藥、一包紅糖薑茶沖劑、兩個橙子。紅糖薑茶沖劑是即溶的，用開水一衝就能喝。他在貨架前站了很久確認了說明。
回到教室他把東西放桌子裡。然後開始糾結：怎麼給她？當面給太刻意，放她桌上明天她來就能看到——但萬一被別人拿走了？萬一李茜問是誰放的？
下午放學後教室很快空了。譚小川磨蹭到最後，把三樣東西從桌子裡拿出來。感冒藥、薑茶、橙子。整整齊齊放在黃莉微桌角——膠帶旁邊。然後從筆記本上撕了一張紙，寫了幾行字。
“聽說你感冒了。白加黑一天兩次，薑茶用開水衝，橙子補維C。”
他看了三遍，把“聽說你感冒了”劃掉——太生硬。重寫：“感冒多喝熱水。藥一天兩次。薑茶開水衝。”第三版簡潔多了：“藥一天兩次。薑茶開水衝的。橙子儘快吃。”把“所以”改成“想著”。然後把紙摺好壓在感冒藥盒子下面。
走出教室時心跳比八百米還快。膠帶旁邊的位置太明顯了——她會知道是他。
第二天早上譚小川到教室時，前面的座位還是空的。但桌角的東西不見了。他鬆了口氣——至少她拿到了。然後又開始緊張——她吃了藥嗎？覺得橙子甜嗎？薑茶衝了沒有？
上午第二節課，黃莉微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鼻子有點紅，精神比平時差了一點。經過譚小川身邊時腳步慢了一下。
“謝謝你的藥。”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感冒還沒好透。
譚小川的手指正捏著英語書的書脊，拇指指甲掐出一個很深的印子。他想說“不客氣你身體好了就好”，說出來的是：“不用。”
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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