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個週末，譚小川騎腳踏車把整座小城繞了一圈。
不是鍛鍊，不是散心，不是什麼“感受冬天的氣息”。起因是他媽讓他去買醬油，路過學校的時候他看見校門口停了一輛搬家公司的卡車。他的心跳瞬間騰空——轉學？搬家？他猛踩剎車，腳撐沒踢穩差點摔倒。走近看才發現不是黃莉微家的方向，是隔壁小區有人搬家。
醬油忘了買。但他發現了一個事實：他對這座小城最在意的東西，全部和黃莉微有關。
他開始無意識地做一件很詭異的事情——沿著黃莉微可能走過的路線騎車。校門口到公交站，公交站到菜市場，菜市場到那條種了兩排法國梧桐的老街。每條路他都騎了三遍以上，彷彿多騎一遍就能增加偶遇機率。偶遇沒發生，但他的自行車裡程數暴增。
週一上學時他把這些路線在腦子裡畫成了一張地圖。地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地名，只有一個個問號：她家大概在這裡？她週末會走這條路？她平時買文具去這家店？
“你最近騎車騎得很勤快啊。”汪鵬在午休時湊過來。
“鍛鍊身體。”
“你鍛鍊身體騎城東的小巷子？”汪鵬掏出他自己的諾基亞——上面是譚小川他媽發給他媽、他媽發給他的一條訊息：“你家汪鵬知不知道小川最近在幹什麼？天天騎車往外跑，作業也不寫。”
譚小川臉綠了。
“你媽和我媽組成了聯合調查組。”汪鵬收起手機，“現在交代——你在城東找什麼？”
“沒找什麼。”
“城東有什麼？學校——你己經路過了。菜市場——你買菜？文具店——”汪鵬頓了一下，“文具店？你買膠帶去的那家？”
譚小川沒說話。但臉說明了一切。
“你在找她家。”汪鵬篤定地說。
“我沒有。”
“你知道嗎——你這種行為在偵探小說裡叫“跟蹤”，在言情小說裡叫“痴情”，在我這裡叫“完了完了這哥們徹底沒救了”。”
譚小川把頭埋進臂彎裡。
“你知道她家在哪兒嗎？”汪鵬換了個認真的語氣。
“不知道。”
“那你找什麼？大海撈針？”
譚小川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我沒想找到她家。我就是想走她走過的路。感覺離她近一點。”
汪鵬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以前覺得暗戀就是偷偷看人。看了你之後我才知道——暗戀還包括週末騎車去走人家可能走過的路。你這不叫暗戀，叫“用自己的時間給她的生活半徑畫地圖”。”
譚小川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眼眶有一點點紅，但他說是趴太久壓的。
下午放學，他經過車站的時候看到黃莉微在等車。鬼使神差地，他把車速放慢，在她身後大概十五米的地方停下來——假裝在看站牌。他不是坐這路車的。他回家的方向和這路車完全相反。
車來了，黃莉微上車。譚小川看著公交車開遠，然後跨上腳踏車往反方向騎。
騎了大概兩百米他停下來。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騎遍這座小城的每一條巷子，不是為了偶遇。是為了證明——在某個平行時空裡，她走過的每一段路，他也在。哪怕隔了幾天，哪怕隔了幾個小時，哪怕根本不在同一個瞬間。只要路是重疊的，就像是有某種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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