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一節自習課，教室裡暖氣開得太足，悶得人昏昏欲睡。譚小川趴在桌上假寐，耳朵半開半閉。
李茜和黃莉微坐在前排小聲聊天——李茜以為自己聲音夠小，但在安靜的教室裡，她的“小聲”和別人正常說話差不多。
“莉微，你覺得咱們班男生裡，誰最靠譜？”李茜壓低聲音——至少她以為壓低了。
譚小川的耳朵自動切到全功率模式。汪鵬也放下了筆。
“嗯……”黃莉微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譚小川吧。”
汪鵬在桌下踢了譚小川一腳。譚小川用手肘頂回去，但沒抬頭。
“怎麼又是他？上次你不是也說他？”李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然後趕緊壓下去，“你是不是——對他有點——”
“沒有啦。”黃莉微的回答很快。快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準備好的。
李茜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那你說說，他哪裡靠譜？”
“他做事挺認真的。上次物理課幫我貼——”黃莉微忽然停住。
“幫你貼什麼？”
“沒事。”
沉默了兩秒。譚小川的心跳在耳朵裡響得像鼓。她差點說出來了——貼膠帶的事。她知道的。她一首都知道。桌子底下汪鵬的腳踩得他生疼，但他顧不上。
“對了莉微，上次運動會的照片你還存著嗎？”李茜換了個話題。
“存著呢。”
“我記得譚小川幫我們拍的那張把你放在正中間了——”
“那是手抖。”黃莉微的聲音裡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手抖能剛好把她擺在黃金分割點上？”李茜把譚小川當時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黃莉微，“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黃莉微沒說話。但譚小川看到了——她的耳朵。耳尖那一小塊皮膚，在日光燈下泛著淺淺的粉色。
“而且你知道嗎——”李茜把聲音壓得更低，譚小川幾乎要站起來才能聽清，“上次你感冒，桌上那些東西。感冒藥、薑茶、兩個橙子。你猜是誰放的？”
“不知道。”
“開學到現在，你桌角的膠帶換了多少次？誰貼的？”
“不知道。”
“你那個笑臉草稿紙——誰畫的？”
黃莉微沉默的時間比前兩次都長。
“也許是不小心畫的吧。”她的聲音輕得像在保密。
李茜輕輕嘆了口氣。“莉薇，你是不想承認，還是不敢承認？”
教室裡忽然變得特別安靜。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後排有人翻書。汪鵬的腳停止了所有動作——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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