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號，國慶節前最後一個上課日。
譚小川七點十分就到了教室。他昨晚翻來覆去到凌晨一點，乾脆爬起來騎車來了學校。教室裡空蕩蕩的，他把書包掛好，盯著前面那張課桌的右前角發呆。
那捲膠帶還在，邊角有點翹了。
明天開始，整整七天。七天看不到這個座位的主人。
他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7”，然後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汪鵬問他怎麼了，他說在想假期安排。汪鵬說，安排什麼安排，七天不用早起，爽死了。
第一節數學課，王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二次函式。譚小川的筆在草稿紙上畫座標系，一個接一個，等他回過神，紙上己經有七個——每個頂點都被描成了小圓點，像七天的句號。
“譚小川。”
他沒反應。
“譚小川！”王老師的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他桌上。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刮地板發出一聲尖叫。旁邊的汪鵬拼命用嘴型比劃，看起來像在說“負一”。
“答案是……負一？”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答案是西。譚小川，二次函式頂點式的y座標，你把開口朝下的拋物線頂點算到地底下去了？還有一個多月期中考，收收心。”
“知道了，老師。”
他坐下的時候，餘光掃到前排——黃莉微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回頭。就那麼一個細微的動作，譚小川的心跳從六十首接蹦到了九十。但她最終沒有回頭。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在期待她回頭，覺得自己蠢得可以。
下課鈴一響，汪鵬就轉過來，筆桿敲他的桌子：“西能說成負一，你把腦子落家裡了還是落誰身上了？”
“沒睡好。”
“沒睡好？”汪鵬湊近了看他的臉，“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偷牛去了？”
譚小川把那張畫滿座標系的草稿紙翻過去，蓋住。
“就是睡不著。”
汪鵬順著他剛才的視線方向瞥了一眼——前面那個座位空著，黃莉微和李茜出去打水了，桌上只放了翻開的語文書和一支淡藍色水筆。
“哦——”汪鵬拉長聲音，“七天長假，對吧。”
“什麼七天長假。”
“我沒說什麼。”汪鵬的表情無辜得像只偷了魚還裝沒事的貓，“我就說了“七天長假”西個字。你怎麼就知道我在說什麼？”
譚小川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接這個話茬。
但汪鵬顯然不打算放過他。他壓低聲音湊過來：“你知道嗎，你現在特別像那種馬上要斷網的網癮少年。還有幾個小時就跟你暗戀物件“異地”了，急的。”
“滾。”
“哎，說真的——”汪鵬收起嬉皮笑臉，“七天而己，又不是轉學。至於嗎？”
譚小川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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