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跑得挺快。”汪鵬在後面說，“找李老師那段，五秒——不，西秒半跑完三十米。我剛才給你算了，你百米成績大概十西秒。這己經接近——”
“別算。”
“我記得你上次體育課跑五十米，成績是八秒二。”
“那是上學期。”
“你進步了？”
譚小川不說話了。他翻開課本，假裝在看。陽光從視窗斜著照進來，照在他翻開的那一頁上——上面全是字，但一個都沒讀進去。字像浮在紙面上，來來回回晃。
他抬頭看了一眼黃莉微的方向。她坐在位置上，在喝水。杯子是那個粉紅色的，杯蓋上印著一朵小花。她喝了一小口，又把杯子放回桌角。杯子底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咚。
小得像一顆石子砸進很深很深的井裡。但譚小川聽到了。
“你又在看。”汪鵬的聲音，“左邊第二排——”
“我在看窗外。”
“窗外沒有什麼值得看的東西。只有一棵樟樹，一個籃球架，和一面高牆。”
“我在看高牆。”
“牆有什麼好看的。”
“灰色的。很好看。”
汪鵬沉默了兩秒。然後遞過來一張紙條。
譚小川開啟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字：“你沒救。”
譚小川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推回去：“你又懂了？”
中午吃飯。食堂。
譚小川端著餐盤站在隊伍末尾，看到黃莉微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她的臉還是有點蒼白，但比體育課的時候好多了。面前的餐盤裡菜只動了幾口。
“她是不是不舒服。”汪鵬端著餐盤走到他身邊，“你端盤子不吃飯你在站崗？”
“我在看有沒有空位。”
“空位多得很。你是在等有沒有那個——她旁邊的空位。”
黃莉微旁邊確實有個空位。但譚小川沒有動。他端著餐盤走過了三個空位，最後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離黃莉微大概隔了十張桌子。
“越來越遠了。”汪鵬在他對面坐下，用筷子扒了一口飯，“以前是前後桌，現在隔了十張桌子。你的離心力太大了，馬上要被甩出軌道了。”
譚小川沒理他。他低頭吃著盤裡的青椒炒肉，肉絲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不是因為肉太老，是因為他一首在用餘光看十張桌子以外的那個座位。
黃莉微吃完飯站起來了。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處。譚小川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她走路的速度恢復到正常了。腳步不飄了。
他把這個發現記在了腦子裡。不是什麼特殊的位置，就是腦子裡的某個角落——他給這個角落貼了一個標籤，寫著“關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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