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是誰?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人家憑什麼在意你寫不寫紙條?
但下一秒他又開始想:她有沒有可能也給自己寫了點什麼?
他從床上彈起來,第五次坐到書桌前。這次他打開了數學卷子,在第一道選擇題的括號裡寫了一個“B”。
然後他放下筆,又拿起了手機。
灰色兔子。
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決定一個小時不看手機。過了三分鐘,他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
還是灰色兔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媽燉了排骨湯。譚小川坐在飯桌前,用筷子把排骨從左邊的碗裡夾到右邊的碗裡,又從右邊夾回左邊。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媽又把手背貼上來,“體溫正常啊。”
“在想題。”
“放假第一天想什麼題?出去走走,找汪鵬玩玩,別一天到晚悶在家裡。”
找汪鵬。汪鵬現在應該在補習班上數學課,一臉生無可戀。但找他不是重點。重點是什麼,譚小川不敢往下想。
“嗯。”他應了一聲,繼續戳排骨。
下午三點,譚小川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丟人的事。
他翻出了所有黃莉微碰過的東西。
那支她借給他的黑筆——他洗乾淨筆帽,放在鉛筆盒最深處。那張她用過的草稿紙——上面有她寫的半道物理題,最後一個“Q”字寫得太用力,留下了一個小凹痕。還有那張紙條,上面寫著“筆不用還,你用吧”,末尾畫著一個小小的笑臉。
他把這些東西擺在桌上擺成一排,像在看一個小型展覽。三秒後他覺得自己簡首有病,飛快地把所有東西塞回抽屜最深處。
他拿出日記本,翻開空白一頁。寫什麼呢?“今天才放假第一天,我感覺己經過去了一週。”劃掉。“她QQ頭像是灰的。”劃掉。“我沒想她。”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筆尖懸在紙上微微發抖。然後他把這三個字也劃掉了。
連日記本都不信。
下午五點半,他實在坐不住了,騎上腳踏車沿著每天上學的路騎到校門口。梧桐樹在晚風裡搖晃著葉子,校門關著,門衛室裡的大爺在打瞌睡。
他把腳踏車靠在路邊,站了兩分鐘。她當然不在這裡。但他覺得,這條路、這扇門、這排樹,比他那間悶了一整天的房間,多了一點點她的痕跡。
晚上八點,譚小川躺回床上。天花板那塊被空調漏水洇出的痕跡,他己經看了一整天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汪鵬發的簡訊:“數學卷第三題選什麼?我在補習班被老師罵了,說我不如你。”
譚小川回了一個“C”。
他又看了一眼QQ——灰色兔子。她今天到底在幹什麼?逛街?看書?回北京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譚小川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煙花,而是前天放學的時候,黃莉微在走廊上跟李茜說的一句話。
“我也喜歡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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