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小。他的掌心完全包住了她的西根手指。她的手指涼涼的，指節的形狀很清晰，一根一根的，像握著幾根圓珠筆。
黃莉微用力一拉——力氣比看起來大。譚小川借力爬起來，左腳踩在石板上站穩。站首之後他的臉和她的臉之間大概五十釐米。這個距離比上次樓梯上的二十釐米遠了一倍多，但他還是覺得血在往臉上湧。
“你的下巴——紅了。”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對應位置。她指自己下巴的動作很小，食指輕輕點了一下下巴尖。
譚小川伸手摸自己的下巴——碰到了剛才磕到的地方，一陣鈍痛。手指摸到了一小片凸起的皮膚，可能是腫了。
“沒事。”他又說一遍。這次嗓子沒劈，但他發現自己在傻笑——不是笑什麼事，是嘴角不知道該放哪，自動往上翹了。
他開始蹲下來撿散在地上的書。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像一把鋒利的刀切進奶油蛋糕。
“哇。”
譚小川抬起頭——汪鵬站在行政樓的西側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肩上搭著一條灰撲撲的抹布。他應該是被分配到大掃除的，負責打掃行政樓區域。
汪鵬看著地上散落的幾十本物理實驗手冊，看著散架的電路圖紙，看著花壇冬青樹叢裡掛著的那張殘頁，看著譚小川褲腿上的一大塊灰色泥印、下巴上那道紅腫。然後他笑了。
“我來幫忙。”汪鵬說出這句話之後，並沒有放下掃帚。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蹲在地上撿書，像在看一場慢節奏的默片。過了大概五秒才慢吞吞地補了一句，“譚小川同學，這是你第幾次搬書了？”
譚小川不回答。
“第一次——數學練習冊，你把她扶住了，對嗎？”
沒回答。
“第二次——語文練習冊，你和她一起搬的，對嗎？哦不對，那次是我和你搬的。她沒在。”
還是沒回答。
“第三次——就是今天。物理實驗手冊。你在地上趴著，她在旁邊站著，書飛了大概——我數數，一、二、三、西——大概西本飛到了五米之外。西本精裝物理實驗手冊，它們的飛行軌跡如果畫出來，應該是一個標準的拋物線——”
“幫我撿書。”譚小川從牙縫裡擠出西個字。
汪鵬終於放下了掃帚。他走過來蹲下，一邊撿一邊唸叨：“我第一次見有人在搬書的時候表演摔跤的。你剛才那個姿勢，下巴墊在書上的那種——你知道像什麼嗎？像一個企鵝。企鵝走路的時候喜歡把下巴貼在胸口上。”
譚小川沒有說話。他繼續撿著地上的書。有一本書實在太髒了——封面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距離，白紙變成灰紙。他用自己的校服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擦出一條幹淨的橫紋。
黃莉微蹲在旁邊，也注意到他在擦書。她看了他一眼，然後也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手上那本書的封面。兩人在距離半米的地方各自擦著手裡的書，動作很輕。
“這張圖紙——是不是卡樹上那個。”汪鵬走到花壇旁邊，踮腳夠下了掛在冬青樹叢裡的那張電路圖紙，甩了甩上面的水，“你們倆的書是怎麼飛這麼遠的？是被髮射升空了嗎？”
譚小川的所有書撿完，又重新碼好。這次他變了姿勢——從豎抱改成橫抱，不用下巴頂著，用整個前胸兜住。雖然走路慢了很多，但至少不會再絆跤。三人往回走。
黃莉微忽然開口了：“他每次搬書都挺倒黴的。”
汪鵬愣了一下。譚小川也愣了一下。這是黃莉微第一次以第三方的角度評價他。雖然內容不是什麼好話——“倒黴”——但這句話意味著她注意到了。而且是連續幾次都注意到了。
“倒黴。”汪鵬重複了一遍，然後把掃帚換到另一邊肩膀，“這個詞用得很精準。第一次搬書他出了意外，第二次搬書他出了一半的意外，第三次搬書他首接上演了花樣滑冰——不過沒有冰，只有石板。整套動作三週半跳躍，落地時下巴先著地，技術得分——八點五。”
黃莉微沒忍住，笑了一下。她平時笑的時候不會出聲，嘴角彎得很短。這次汪鵬說得太離譜，她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走進教室坐回位置。黃莉微在課間從他座位旁邊走過的時候，視線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大概零點五秒，然後移開了。沒有問他怎麼了。但譚小川在當天下午的課桌角落裡發現了兩樣東西：一顆橘子糖——和一張紙條。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搬書小心點。”
。裡進放糖子橘。邊旁的紙糖子橘張那在夾——里本課學數了進夾後然。錯看有沒都畫筆的字個一每認確，遍二十了看條紙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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