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紅燈在閃。 MP3。256MB。紅燈閃就是錄音。你以為是藍牙訊號。”譚小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汪鵬靠得更近了一點。“放心。我不會說出去。但你自己當心——她可能會發現。”
汪鵬說中了。三天之後——週三下午。自習課。譚小川去接水——回來的時候——發現黃莉微站在他的課桌前。手放在他的書包上——碰到了 MP3。
“這個是MP3嗎。”她拿起來看了看。“你平時聽什麼。” “英語聽力。”
“只有英語？”
譚小川的脖子上——汗珠出來了。不是天熱，三月中旬——教室裡不冷，但也不熱。他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動。“還有一些別的。”
“什麼別的。”
沉默。他看著她。她看著他。MP3 在她手裡——螢幕朝下。
然後她按了開機鍵。螢幕亮了。選單出現——檔案列表。第一行：英語聽力_Unit3.mp3。第二行：英語聽力_Unit4.mp3。第三行——
BAOZANG.mp3
她盯著這個檔名。沒說話。手指在播放鍵上方懸了大概兩秒。然後——按了。
耳機沒插。MP3 的外放——聲音很小，但自習課的教室足夠安靜。嘶——嘶——然後是—— “天空好像下雨——”
她自己的聲音。從自己手裡的機器裡傳出來。她的耳朵——先白——然後紅。從耳垂往上燒
耳朵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她迅速按了暫停鍵。把 MP3 放回桌上。抬頭看譚小川。 “你——錄了。”
她的聲音不是生氣。是——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問一個自己其實有答案的問題。
“嗯。”譚小川的聲音幹得像曬了三天的稻草。“當時——不小心——按到的。”
“三十七秒——你錄了整整三十七秒——不小心。”她重複了這三個字。音調往下走了半度。
譚小川不說話了。他的臉，從下巴往上紅。整個面部的毛細血管都在擴張。耳朵燒到了一種不可復現的溫度。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鞋帶鬆了，左腳。忘了綁。
她把 MP3 放回他桌上。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 “唱得不好。下次唱首好聽的給你。”
然後她走了。轉身——馬尾甩了一下——往前走。腳步正常。步頻正常。但她的耳垂還是紅的——深紅色。
譚小川站在原地。手裡拿著 MP3 — — 塑膠外殼被他手上的汗浸得有點滑。螢幕上 “BAOZANG.mp3”還在。檔案大小：1.2MB。錄音時長：37 秒。
他把 MP3 放回書包。坐回座位上。把鉛筆盒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有一排紙條——兩片葉子——兩張畫——一個牛奶袋——幾張糖紙——一張退熱貼收據——一顆畫在紙上的九十分小太陽。
然後又多了剛才加進去的一樣東西——記憶。不是實物——但比實物更沉。他關上鉛筆盒。用兩根橡皮筋纏了三圈。
放學後。去公交站的路上。汪鵬走在他旁邊。兩人沉默了很久。然後汪鵬開口了。 “你這次沒被我拆穿——是她自己發現的。”
譚小川嗯了一聲。 “但她沒生氣。”
譚小川又嗯了一聲。
“她說下次唱首好聽的給你。”汪鵬停了一下——偏頭看譚小川。“你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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