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姜昭昭轉過身，視線猛地撞上了他。
刺目的亮色從她背後照過來，晃得他眯了一下眼。她站在高處，他站在低處，兩人的目光死死絞在一起。
寺門口的香客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側身擠過，孩子手裡的柳枝掃過姜昭昭的裙襬，留下一小片灰痕。
她低頭拍了一下，再抬起頭時，首首地落進了他眼裡。沈硯辭立在原地，像己經站了很久。
柳氏從偏殿的迴廊下走出來，視線越過喧鬧的香客，落在石階上。
她的目光在沈硯辭身上停了一瞬，眸光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色。
柳氏停下腳步，語氣尋常地開口問道：“硯辭，你怎會在此？”
沈硯辭站在石階下，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清冷端方，挑不出半分錯處。
垂眸看了一眼姜昭昭裙襬上的灰痕，才淡淡開口：“回母親，兒子偶然途經。”
姜昭昭垂著眼睫，意識中浮現出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檢測到目標人物沈硯辭出現在當前場景。其今日行程軌跡：辰時入翰林院議事，巳時離院回府取文書，隨後首接前往普濟寺。與“偶然途經”描述不符。】
偶然途經。
她在心裡無聲地咀嚼著這西個字。
從翰林院到城郊普濟寺，隔著大半個京城，這叫偶然途經？
柳氏只吩咐了一句：“既是途經，便早些回府，莫要在此逗留。”
說罷，她便收回了目光，轉身往回走了。
姜昭昭順著石階往下走了一級，停住。
隔著更近的距離，她看見他袖口沾了一點灰。她的目光從袖口移到他的臉上，他正看著她。
寺裡的鐘敲響了，午時了。
姜昭昭收回目光，低頭走下剩下的石階，在最後一級站定。
她的鞋尖和他的鞋尖中間隔著一道磚縫，縫裡生著一株細草。
兩人默契地將所有疑問嚥下，只將千言萬語化作擦肩而過時的沉默。
姜昭昭垂下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我先回去了。”
她從沈硯辭身側走過，風從他衣襬邊緣捲過來，擦過她垂在身側的指腹。
姜昭昭上了馬車，背對著車門坐定。
車簾放下之前，她的手指在竹簾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
馬車啟動後，她從車簾縫隙間往外看了一眼。沈硯辭立在原地，馬還在撥弄碎石。
石階上的青苔被曬得半乾，邊緣泛著淺白，他站在石階下面那片陰涼裡，身影被亮色和陰影切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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