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璃拎著籃子回到堂屋，將籃子遞向鄭氏。
鄭氏低頭一瞧，見裡頭只有半籃子菜，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手也不伸，只蹙著眉道：
“就這麼點兒？夠誰吃的？剛才你娘不是還說，地裡長出來的有嗎？”
張璃不急不惱，彎腰把籃子擱在她腳邊，“二奶奶，我家種的菜，自己也得留一口。眼下正是曬乾菜的時候，若現在不備著，到了冬天，桌上可就真連點菜葉子都見不著了。”
鄭氏撇了撇嘴，嗓音尖了幾分：“沒菜？沒菜就去縣城買唄！”
“二奶奶說得在理。”張璃接過話，“可我家就是普通莊戶人家，爹和東寶還要讀書，哪來那麼多餘錢天天買菜吃呢？
不像二奶奶家裡做著生意，銀子活絡，花起來不心疼。我們啊，一文錢都得掰成兩半，算計著過日子。
村裡倒是有幾戶專門賣菜的，菜好秤又足，您要是需要，去他們家買。”
鄭氏聽了，斜眼瞅了瞅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張鐵柱，鼻腔裡哼出一聲：“你爹這歲數，還讀什麼書、考什麼科舉？白白糟蹋銀錢！”
張璃：“人只要還想學，多大歲數都不算晚。”
她說完，轉頭對張鐵柱和東寶溫聲道：“爹，東寶，你們快進屋讀書吧，再過會兒日頭烈了，我和娘還得趕著曬菜呢。”
話音落下，她又看向鄭氏，語氣客氣卻疏離：“二奶奶，實在對不住，今天家裡事多，沒時間陪您說話，改日吧。”
話雖未明說，但送客意圖明顯，趕緊麻溜的走。
鄭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究坐不住了，撐著膝蓋站起來：“罷了罷了，家裡也確實還有事，我和玉珠就先回去了。”
張玉珠提起那隻半滿的籃子，跟在鄭氏身後。張璃一路將她們送到院門口，待人剛跨出門坎，還不等走遠，便伸手輕輕將兩扇木門合攏。
臉皮真夠厚的，跑到別人家摘菜，還嫌少，誰給她的臉？
張璃回到堂屋，看向張鐵柱問：“他們家怎麼會回村子？不是說生意做得挺大，在府城又是買宅子、又是買鋪子的嗎？”
張鐵柱：“我聽你爺說，他家前些日子被人騙了，賠了一大筆錢，宅子和鋪子都賣了，才把事情了清。
你志勇堂叔如今在縣城做點小買賣，晚上還是回村裡住。反正咱們和他們向來不親近，往後見面，就當是個認識的人打個招呼便好。”
張璃：“既然不親，那你怎麼還讓二奶奶到咱家來佔便宜？以前別人可佔不了您的便宜，怎麼，如今改性了，變得大方起來了？”
“前幾次她來摘菜、抓雞，我都沒在家。總不能她拿走了，我再上門去要回來。”張鐵柱嘆了口氣，“而且事後我也跟張志勇委婉提過，誰知道今天她又來了。”
張鐵柱心裡也有些不解，都說鄭氏出身不錯，見過世面，怎麼如今也愛佔這些小便宜，臉皮還厚。
拿別人家的東西，竟能拿得那麼理首氣壯。
另一邊，鄭氏黑著臉踏進自家院子，一進屋就把手裡的空籃子往桌上一撂，對著正在看書的張大海開始抱怨：
“你瞧瞧你那好侄子一家，我不就是去摘了點菜嗎？竟被一個小輩當面數落。鄉下人眼皮子淺，真是小氣到家了。”
她端起己經半涼的茶，連喝了兩口，卻壓不住心裡的火氣，語氣越發尖銳：
“我早就說在安陽縣城裡買處小宅子安頓，你偏要回村子。如今倒好，跟這些渾身酸臭味的人天天打交道，連摘把菜都要看人臉色。”
她放下茶杯，聲音裡又摻進幾分不屑：“我本來還念著兩家畢竟是親戚，想讓張璃跟著咱們玉珠學學規矩，將來也好找個像樣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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