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它要流到哪裡去，但知道它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她也沒說話，就那麼蹲著，手搭在貓背上，沉默無言。
......
“這不是普通的妖怪。”己經變成大胖鳥形態的白澈站在許寧疏肩頭上，壓低聲音說道，“它叫朏朏。”
“又北西十里，曰霍山，其木多谷。有獸焉，其狀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養之可以己憂” 。
“它是一種神獸，樣子像狸，白色尾巴且有鬃毛，飼養它能讓人消除憂愁。”
白澈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看來它受了不小的傷，所以才會虛弱到倒在雪地裡。”
許寧疏走過去蹲在了阿婆的旁邊，看見趴在她腿上的朏朏正睡著，呼吸極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阿婆，它叫什麼名字？”
陳嬸笑了一下，嘴角的皺紋輕輕動了動，“沒起過名字。叫它咪，它就應。”
她伸手又摸了摸貓的背，“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凍在雪堆裡。我以為它活不了了，結果它活了，陪了我好幾年。”
她頓了一下，把手收回來，搭在自己膝蓋上，慢慢開口，聲音又沙又平，“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們。”
許寧疏看著她。
“我老了，最近總覺得氣不夠用。夜裡躺下有時候會想，第二天還能不能睜眼。”
陳嬸聲音平靜得很，“我這幾天總夢見我家老頭子和兒子，他們站在一個路口，跟我招手。”
她停了一下，“我知道時候差不多了。”
許寧疏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沒說出話來。
陳嬸低頭看著那隻睡著的白貓，手輕輕撫過它的背，一下，又一下。
“它陪了我好幾年。那年冬天我本來不想活了，在雪地裡看見了它，凍得只剩一口氣了，我把它捧回來。它活了，我就沒走。”
她慢慢說著，像在講一件很久遠的事，“我留不住它了，它要走了，我也要走了。但我怕它走了之後沒地方去，怕它……”
她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又壓住了，“像那年冬天一樣，凍在雪地裡沒人管。”
陳嬸收回手，從衣襟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塊舊帕子，裡面包著兩塊軍牌。
她開啟帕子，把兩塊軍牌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把帕子疊好遞給許寧疏，“這個你拿著。等它醒了，它認得這塊帕子的味道。”
許寧疏接過那塊帕子，攥在手裡，布料柔軟，帶著一點皂角和舊木頭的氣味。
“它醒了之後，你們帶它走。找個暖和的地方，不用多好，有個能曬到太陽的窗臺就行。”
陳嬸說，“它喜歡曬太陽。”
許寧疏低頭看著手裡那塊舊帕子，又看了看蕭玦他們，隨即轉過頭，用力點了一下頭，“阿婆你放心。我們帶它走，不讓它再凍著。”
陳嬸道了句謝謝，把手重新放回貓背上，輕輕搭著。
風穿過院子，棗樹葉子嘩啦啦響了一陣，陽光斜斜地鋪進來，落在陳嬸的手背上，落在貓的白色皮毛上，落在那兩塊軍牌上，溫溫的，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撫摸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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