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白貓身上光芒乍現。
那道暖金色的光從它的額心亮起來,順著脊背漫開,把白色的皮毛染成金色。
光越來越盛,漫過陳嬸搭在椅背上的手,漫過她膝上那兩塊軍牌,漫過許寧疏的腳邊,像一條暖和的河,無聲地流過每一個人。
然後那道光轉了個方向。
它從白貓身上抽離出來,一縷一縷地收攏成束,像被人提著線輕輕牽引,慢慢地、溫溫地流進了陳嬸的身體裡。
光從陳嬸搭在椅背上的指尖滲進去,沿著青色的血管往上走,漫過手腕、小臂、肩膀,最後停在她心口的位置,不散,也不動,就那麼亮著。
陳嬸閉著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微微動了一下。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溫暖的夢。
她夢見自己還年輕,扎著粗辮子,站在村口那棵槐樹底下。
遠遠有人扛著包袱走過來,步子大,走得很急。
走近了,是她家老頭子,臉上帶著笑,那張臉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鬍子沒刮,眼角有褶子,嘴裡喊著,“等久了吧?”
她罵他,“你怎麼才回來。”
他走到她面前,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伸手攥住她的手,攥得很緊,掌心是熱的。
她低頭看了看,他手上有一道長長的疤,跟當年他從戰場上回來時那道疤一模一樣,她己經摸過很多回了,摸到後來閉著眼都能描出它的形狀。
然後他們一起往回走,村口那棵槐樹底下又站著一個人。
高高瘦瘦的少年,個頭己經比她高出一個頭了,肩寬了,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站姿跟他爹一模一樣。
他衝她笑,叫了一聲,“娘。”
她站住了。
看著那張臉看了好久。
她想了六年,夜裡閉上眼睛就能描出輪廓,但描出來都是他十西歲的樣子。現在他高了,長大了,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她張開嘴想叫他,喉嚨堵了一下,沒出聲。
兒子走過來站在她另一邊,說,“娘,走了,回家吃飯。”
三個人一起沿著土路往回走。
路兩邊是大片的田,稻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啦響。
她走在中間,左邊是他家老頭子,右邊是兒子,兩隻手都被他們牽著。太陽落得很慢,光鋪了一地,暖烘烘的。
她覺得腳底下有點輕,像走在水面上,又像是被人攙著往前飄。走了很遠,她忽然有點不想走了,想回頭看看。但兩邊的人都沒有停,她也就跟著繼續往前走,反正他們在她身邊。
一輩子沒有這麼齊過。
陽光落在陳嬸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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