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
許寧疏收回手，正色望著他。
雲船上的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的髮梢吹起來幾縷。
她看著蕭玦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聲音比剛才認真了許多，“做你自己就好。”
“我可以讀懂你的隱喻。”
“雖然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你經歷過的那些，我沒經歷過，我不可能說我全都能懂。但你的那些話，那些沒說完的，那些繞了一圈才說出口的，你說一半就咽回去的……我聽得懂。”
少女的聲音輕輕的，像是一陣風就能被吹散，可卻穩穩落在蕭玦的耳中，“蕭玦，我知道你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只不過是以前沒有人教過你如何去表達。”
蕭玦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許寧疏，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安靜地化開，像霜凍了太久的河面底下開始有水流淌。
許寧疏沒有移開目光，“你只是習慣了把那些話說給自己聽。說到一半覺得沒人會懂就不說了，咽回去。所以你越來越不愛說話，覺得說了也沒用。”
“但是蕭玦，你跟我說的話，我都在聽。你也可以不用一口氣說完，你可以今天說一點，明天說一點。說一半也沒關係，不管你想什麼時候說，我都會在。”
蕭玦坐在那兒，看著她。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微微發啞，“……你以前也這樣嗎。”
許寧疏偏了一下頭，“什麼？”
“對別人也這樣嗎。”他問。
夜風把少女的頭髮吹起來幾縷，拂過他的手臂。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夜霧從船底漫上來，像一層薄薄的紗，把月光濾得又涼又淡。
蕭玦坐在那兒，感覺到她的髮梢擦過他手背的那一下，像被一根極細的絲線輕輕勾了一下，那觸感留在他皮膚上，散不掉。
許寧疏是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仙女。
她坐在自己旁邊的時候，身上那一層淡薄的光暈和這夜霧、月光、雲海混在一起，像是從這個世上所有柔軟乾淨的東西里煉出來的。
她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耀眼，是上天——
他想到這裡沒有繼續往下想了。
他不能想，也不敢繼續往下想。
他一想就覺得她應該坐在雲端上，坐在那些他夠都夠不著的地方，被人用最好的東西圍著，而他只是一個坐在甲板上連手都不知道放哪裡的少年。
一個世間最平平無奇，甚至是一個......沒有內丹的殘次品。
蕭玦的目光緩緩移到旁邊雲霧繚繞的山頂，面上平靜無波，但他心裡的暗流卻沒有停。
她那麼好，好到他有時候覺得，她看他一眼都像是他偷來的。他怕哪天她忽然醒了，發現自己身邊坐著的不是一個配得上她的人，只是一隻蹲在黑暗裡守著光的野獸。光是想象那個畫面，他的胸腔就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擰緊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雲層底下那些不見光的礁石，黑且沉，而她像月光鋪在水面上的那一層光。風一吹，光碎了，礁石還是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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