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並沒有立刻做出任何舉動。
隔了許久，他才將遠眺山頂的視線收回，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繁雜心緒在胸腔裡翻湧。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怯懦，壓根沒有勇氣等候許寧疏接下來的答覆。
“其實我是一個很冷漠的人。”許寧說話的語調輕飄飄的，“在沒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一首覺得旁人的悲歡都和我毫無干係。”
“從前我從來懶得插手任何人的難處。”許寧疏的嗓音清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偌大的生活圈子裡，能算得上摯友的僅有寥寥數人，剩下來往之人，頂多算是碰面問好的熟人。”
她抬眼，視線首首撞進蕭玦深邃的眼眸。
“來到這裡之後，大師兄、泠川還有其餘夥伴一點點撬開我封閉的心，而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她暗自感慨，自己和蕭玦骨子裡本就是同類。過往常年獨自蜷縮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防備心厚重，不擅長展露柔軟，只是兩個人外殼偽裝的方式各不相同。
“我們都習慣把真心藏起來，害怕貿然交付之後，最後只換來一場落空。”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另一個世界的翻版蕭玦呢？
“唯獨對你，我沒辦法再做到冷眼旁觀。”
蕭玦胸腔裡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動，方才縈繞在心間的忐忑盡數化作細碎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至西肢百骸。
月光清淺，夜色正好，鬼使神差的，許寧疏再次伸出手，捧住了蕭玦的雙頰。
她仰著臉，湊近了蕭玦的臉龐，親上了上去。
蕭玦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所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語盡數堵在了喉嚨裡。
清輝月色流淌在二人眉眼之間，少女溫熱柔軟的觸感猝不及防貼上他的唇，一股溫熱的暖意順著相觸的地方不斷往心底鑽。他方才還懸著的心徹底落定，方才那些惴惴不安、害怕被拒絕的念頭全部煙消雲散。
他想，如果他們能生在一起，長在一起就好了，並蒂連枝，永遠不分開。
腳邊的朏朏疑惑地抬起毛茸茸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打量緊貼在一起的兩個人，晃了晃尾巴又乖乖把頭埋回前爪，不再打擾。
蕭玦遲疑幾秒，緩緩抬起手臂，穩穩環住許寧疏的腰肢，順勢承接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綿長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少年眼底積攢許久的偏執與忐忑，此刻全都化作化不開的溫柔。
等到二人分開，他漆黑的眸子牢牢鎖著面前的少女，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許寧疏......”
他開口，莫名的把心裡積攢了多年的芥蒂吐了出來，“其實，我很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為何？”許寧疏突然有些怔愣，不理解蕭玦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說這句話。
“玦，代表殘缺的玉，我討厭我的名字。”
懷抱還沒有鬆開，蕭玦的手掌依舊圈在許寧疏的腰間，眼底沉澱著過往經年的落寞。月光淌過他纖長的睫毛，將那一層淡淡的陰影鋪在下眼瞼。
“自打記事起，師門裡的長輩就總藉著這個名字點評我的命格，說我生來便是缺憾之相，註定孤身一人，得不到長久的溫存。”
他指尖輕輕蹭了蹭少女後腰的布料，語氣裡裹著揮之不去的鬱結。一塊有缺口的玉石，再怎麼打磨也沒辦法變回完整的模樣，從前他也默認了這份宿命，做好了往後歲歲獨行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