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別墅的空氣裡浮著一層淡淡的雪松暖香,牆角的加溼器正漫出薄薄的白霧,把暖橘色的燈光暈得軟乎乎的。
陸墨離擦著溼發從浴室走出來時,就看見書舒坐在鋪著真絲床品的床沿,指尖轉著個銀灰色的小物件,抬眼往他這邊看。
他眼底漾著笑,腳步輕快地往她那邊走,只是當他看清她手上把玩著什麼時,嘴角的笑猛地僵住,連腳步都頓了半拍。
被發現了嗎?
上次他偷偷送她的那根定位腳鏈,被安寄瑤輕輕鬆鬆解開扔了,否則他也不能花了那麼長時間才找到書舒。
回來之後他直接給國外頂尖的生物實驗室砸了筆錢,研究出這款續航一整年的皮下微型定位,但他怕被書舒察覺,怕洩露了自己這層漂亮的皮囊下藏著的那點陰暗偏執的佔有慾而被嫌棄,更怕她眼底露出厭煩的神色,轉身就再也不肯理他。
他千防萬防藏了這麼久,沒成想還沒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動手,事情就這麼明晃晃地敗露在她眼前。
他放輕腳步蹭到她身後,指尖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輕輕給她捏著肩窩,“舒舒,姐姐,我錯了,我就是太怕你不見了,你會原諒我的,是不是啊?”
書舒斜睨他一眼,拍了拍身側的床墊,聲音懶悠悠的:“上來,趴著。”
他心臟突突跳著,很順從地趴了上去。
書舒跪在床上,腿一跨便坐在陸墨離的後腰上。
陸墨離後背繃得筆直,他猜不透她要做什麼,可半點也不怕,只要她不轉身走掉,就算現在讓他把命掏出來,他也半分不會猶豫。
書舒的指尖輕輕蹭過他後頸的軟肉,她的指尖很軟很細膩,像沒骨頭似的,“想偷偷給我植入定位器?”
陸墨離渾身緊繃,他一直清楚,她或許最喜歡的是他這副清俊漂亮的皮囊,可她從來沒見過,這層光鮮外殼底下裹著的,是早就在泥沼裡泡得發爛的靈魂,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是那個女人親手鍛造出來的瘋子。
年幼時她就攥著他的頭髮,對著他的耳朵一遍遍說,他是見不得光的賤種,是罪孽的產物,是這世上永遠不會有人愛的怪物。
她把年幼的他推進了暗無天日的黑礦廠,讓他在拳打腳踢和腐臭的煤渣裡,把這世界所有的惡臭與猙獰,刻進了骨頭縫裡。
他如她所願,長成了所有人提起都要退避三分。滿心恐懼又嫌惡的瘋子。
可他偏偏撞見了書舒,乾淨漂亮,澄澈無瑕。
他在無邊的黑暗裡,接住了那束徑直朝他砸下來的光,得到了她毫無保留。毫不猶豫的偏愛。
從不懂恐懼的他,無數個夜裡驚醒,生怕這束光只是短暫地停留在他的世界裡,等她看清他藏在骨子裡的腐爛真面目,是不是就會立刻後悔,把之前所有給過他的溫柔和恩賜,全都收回去。
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著抖,像只等待發落的困獸般匍匐在床上,指節死死攥著身下涼滑的真絲床單,把昂貴的面料揉出一道道深刻的褶皺,等著她給他最後的審判。
直到一聲極輕的咔噠聲在耳邊響起,後頸傳來一陣像被細螞蟻叮過似的淺刺痛感——她把那枚微型定位器,穩穩植入了他的皮膚底下。
“喜歡嗎?”她俯下身,溫熱軟和的呼吸掃過他耳側最敏感的皮膚,像一片羽毛輕輕蹭過他早就發燙的神經。
陸墨離幾乎是憑著本能瞬間翻了身,手臂猛地一收就把她牢牢圈在懷裡按進床墊裡,眼底翻湧著近乎毀滅的狂熱。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滾燙的呼吸一下下噴灑在她細膩的皮膚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喜歡。舒舒給我的任何東西,我都喜歡。哪怕你現在要我的命,只要你不要離開我。”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冰涼的手槍,徑直塞進書舒的掌心,把泛著冷光的槍口死死抵在自己的胸口,嘴角扯出一抹又瘋又亮的笑:“舒舒,你要是生氣就對著這裡開槍,怎麼罰我都受著,只要你丟下我,好不好?”
他的額頭緊緊抵著她的,帶著薄繭的粗糙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著她嬌嫩的臉頰,通紅的眼底全是快要溢位來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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