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零下三十度的死亡冰川,到充斥著人間煙火氣的繁華都市,這種跨越生死的感官反差,往往比任何驚險的戰鬥都更能撕扯人的神經。
吳邪是在一種近乎迷幻的柔軟和溫暖中醒來的。
他緩緩睜開眼睛,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冰洞裡那慘白的強光手電,也不是青銅門縫裡那種讓人絕望的幽藍光芒。
而是醫院特有的、潔白無瑕的高階吊頂天花板,以及一臺正散發著柔和黃暈的護眼壁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消毒劑味道,但這股刺鼻的味道里,又奢侈地混雜著高階病房特有的空氣香氛。
他身上蓋著的,不再是那件被冷汗和血水凍成冰殼的破爛防寒服,而是一床輕盈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散發著陽光般溫暖的頂級羽絨被。
床頭櫃上的心電監護儀,正以一種令人安心的平穩頻率發出“滴、滴、滴”的聲響。
吳邪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那口在長白山地底憋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的寒氣,彷彿終於隨著這口呼吸被徹底排出了體外。
他動了動手指,雖然全身的肌肉依然痠痛得像散了架一樣,但那種被凍結的麻木感己經完全消失了。
活下來了,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人間。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呼叫鈴,剛想按下去詢問其他人的情況。
“老闆!你這麻醬怎麼調的!胖爺我跟你說了八百遍,多放韭菜花,多加兩勺腐乳!你這拿水擱這兒和稀泥呢?!還有這糖蒜,味道不對啊!你是不是拿超市裡的便宜貨糊弄胖爺?告訴你,胖爺我在潘家園吃涮肉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一陣中氣十足、粗獷暴躁、且帶著濃烈北京城南胡同口音的叫罵聲,穿透了高階病房那隔音極佳的門板,蠻橫地鑽進了吳邪的耳朵裡。
吳邪先是一愣,隨即乾裂的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這是胖子的聲音。
這孫子只要還能扯著嗓子為了兩勺芝麻醬跟人罵街,就說明他不僅沒死,而且恢復得比豬還要生龍活虎。
吳邪一把拔掉手背上己經輸完液的滯留針,連鞋都沒顧得上穿,光著腳踩在病房鋪著地暖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是北京城解傢俬立醫院最頂層的全封閉VIP特護病區。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高階醫護人員正站在不遠處,一臉無奈又不敢上前地看著走廊盡頭的那間特大號套房。
那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正是從那間敞著門的套房裡飄出來的。
根本不是什麼病號餐或者營養粥,那是一股霸道、濃烈、帶著炭火香氣的最正宗的老北京銅鍋涮羊肉的味道!
那翻滾的清湯鍋底裡煮著大蔥和薑片散發出的鮮香,混合著剛切好的手切鮮羊肉的羶香味,對於在雪山裡啃了幾天乾冷壓縮餅乾的吳邪來說,簡首就是一種靈魂層面的致命誘惑。
吳邪順著香味,快步走到那間套房門口。
當他探頭看清屋內的畫面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腦門上忍不住垂下了三道黑線。
寬敞豪華的特護病房中央,那張昂貴的真皮沙發茶几己經被推到了一邊,換上的是一個正燒著通紅無煙銀骨炭的老式黃銅火鍋。
鍋裡的清湯翻滾著白色的水泡,茶几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十幾個盤子:手切鮮羊肉、羊上腦、毛肚、百葉、凍豆腐、大白菜……一應俱全,甚至旁邊還囂張地擺著兩箱冰鎮的北冰洋汽水和幾瓶牛欄山二鍋頭。
胖子正穿著一身不合體的、明顯小了兩個號的病號服,左胳膊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正拿著一雙超長的竹筷子,臉紅脖子粗地對著一個推著餐車、滿臉委屈的私立醫院大廚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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