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人心計 聶慎兒 3竇漪房來得急切，步履間帶著幾分少見的匆忙，裙襬拂過石板小徑，細細碎碎的聲響一路從假山那頭捲過來。
她還未走近，目光便已經不動聲色地在聶慎兒周身掃了一圈，確認人好端端的。沒有半分不妥，才將視線轉向了劉恆。
她的動作極自然，像是下意識的反應——身子微微側了半步，一隻手抬起來，將聶慎兒往自己身後攏了攏，那是一個毫不掩飾的。護犢子似的姿勢。
“陛下怎麼到這邊來了？”
她面向劉恆微微行禮，語氣恭敬周正，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那將人護在身後的手卻紋絲未動。
看著竇漪房這個動作，劉恆和聶慎兒的反應截然不同。
聶慎兒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是所謂的惡趣味在這一刻悄悄冒了頭，還是她單純不想讓劉恆的心情太好。
總之，她順著竇漪房護她的動作，手指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竇漪房的手腕，不輕不重地攥住，像只受了驚的小獸終於等來了依靠。
“姐姐......”
她的語氣故意放柔了，放低了，尾音微微往下墜，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勁兒。那聲調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顯得刻意，少一分則失了味道，偏偏就是那麼一個不輕不重的分寸，聽著像是什麼真真切切的委屈憋在心裡，礙於場合不好發作，只能憋出這麼一聲軟綿綿的呼喚。
不知道的，還當是劉恆給了她什麼天大的氣受。
聶慎兒這一聲出口，亭子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竇漪房眉心微微一動，她臉上的情緒以擔憂佔了上風。
她倒不是不知道慎兒有些小性子，只是此刻更擔心劉恆對慎兒起了什麼疑心。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讓她這個心思本就重的妹妹又多想了。
慎兒才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哪裡還經得住什麼敲打和試探。
而劉恆的反應，則是真真切切地滯了一瞬。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手段，那些年明裡暗裡往他身邊湊的女人，哪一個不是這樣放軟了聲調。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嬌怯地喚他？這套路數他再熟悉不過，只是從來都是對著他使的，何曾見過有人當著他的面。對著他的皇后使？
這算什麼？
“陛下，慎兒剛剛經歷了不好的事，膽子小，您別嚇她。”竇漪房到底顧及著劉恆的身份，話沒說重，措辭也挑揀得溫和。
可她話裡的意思卻不含糊——慎兒如今受不得驚嚇，您別對她太嚴肅。
聶慎兒聽了這話，差點沒繃住。她垂下眼睫，將指甲悄悄掐進掌心裡，藉著那一絲痛意才勉強把湧上來的笑意壓了下去。
膽子小？她的好姐姐大約是忘了，這場“不好的事”從頭到尾是她和呂祿一手設計的。
可竇漪房偏偏就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來，說得理直氣壯，說得真情實感，好像她聶慎兒當真是個瓷做的。一碰就碎的人兒。
不得不承認，她的好姐姐是真的疼她。
“朕什麼都未曾說。”劉恆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甚至隱隱有些冤屈。
他不過就是站在那裡看了聶慎兒一會兒，連話都沒說上，實在不明白她在他的皇后面前委屈個什麼勁兒。
更可笑的是他的好皇后，竟然真的一點沒看出來聶慎兒那點小把戲。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擔憂貨真價實，沒有半分作偽。
“姐姐，我累了。”聶慎兒見好就收，輕輕扯了扯竇漪房的衣袖，將這場無聲的對峙畫上一個不鹹不淡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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