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人心計 聶慎兒 6好不容易熬到那兩人將政事一件件議完，聶慎兒只覺得再在那殿裡多坐一刻，自己的耐心便要像繃到極限的絲線，“啪”地一聲斷個乾脆。
她心焦得厲害，掌心裡都沁出了一層薄汗，哪裡還顧得上去留意旁人投來的什麼目光——更何況劉恆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她從頭至尾便渾然不覺。
她只是隱約覺得這殿裡待著不自在，像有什麼陰惻惻的東西伏在暗處盯著她，讓她後頸發涼，坐立難安。
“姐姐，我們回去。”聶慎兒一聽見竇漪房放下茶盞的那個聲響，便立刻起身去拉她的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
一半是為了娡兒，她心裡那塊石頭懸了好些天，再不問個明白怕是要墜出病來；另一半，則是她實在。實在不想和劉恆同處一個空間之內，連多呼吸一口這裡的空氣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慎兒，別急。”竇漪房被她拽得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卻沒有邁步，反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讓她停了下來。
她轉頭面向劉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姿態從容如常，“陛下，臣妾便先帶著慎兒回去了。”
聶慎兒只得跟著一起行了禮，腰彎得敷衍，動作快得像蜻蜓點水，一碰即收。
禮數剛盡，她便又開始暗暗使力，手指在竇漪房的掌心裡不著痕跡地收緊，小幅度地往後拽，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快走快走快走。
察覺到捏著自己的那隻手又在偷偷使勁，竇漪房垂下眼簾，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彎，露出一個無奈又縱容的輕笑。
那笑意很淺，一閃即過，像是被風吹皺的湖面，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可眼底那點寵溺卻還沒來得及收乾淨。
兩人的小動作雖說隱蔽，不過是手指間的幾番拉扯和竇漪房唇邊那一閃而逝的笑，可落在劉恆眼裡，卻像被放大了一般清晰。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與竇漪房對上目光時，無聲地點了點頭，算是示意她們可以離開了。
見劉恆面上沒有半分不悅的神色，竇漪房這才放下心來，緊了緊握著慎兒的手，牽著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劉恆依舊跪坐在原處，沒有起身。他看著那兩道並肩離去的身影，一個從容端莊，一個步子急切得幾乎要小跑起來，裙襬交疊搖曳，漸漸消失在殿門外的天光裡。
他陷入了沉思，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几的邊緣，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沉重。
他並不蠢，那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思，哪怕藏得再深。壓得再死，也總有些蛛絲馬跡是騙不了人的。
多多少少，他已察覺出了幾分。只是他不明白——為何聶慎兒面對他時，眉梢眼角總是透著那麼一股子不耐煩，彷彿與他同處一室是一件多麼不舒服的事。
他自問不曾對她做過什麼，言辭上不曾苛待，態度上也不曾施壓，可她看他的眼神里，分明寫著避之不及四個字。
這邊廂，聶慎兒一離開劉恆所在的宮殿，便像掙脫了什麼無形的枷鎖，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宮人，揮揮手示意她們退遠些，待到人都散開，才貼近竇漪房身邊，壓低了聲線問道：“姐姐，我的娡兒還沒找到嗎？”
她將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裡那股焦灼卻壓不住，像被強行按在水面下的浮木，稍一鬆手便要彈出來。
心急是真的，怕再一次錯過女兒也是真的。
上一世她與娡兒擦肩而過，那份遺憾和悔恨像一根細針紮在心口，平日裡不碰便罷，一碰便是綿密的刺痛。
竇漪房輕輕拍了拍慎兒的手背，一下一下地撫著，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莫離應當是帶著孩子躲起來了。她身份本就尷尬，從前在呂后身邊當過差，如今改朝換代，她自然會格外小心，藏得深一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慎兒，莫急。”
她也是剛剛入主漢宮不久，根基尚在穩固之中，能夠調派出去的人手著實有限。
再加上要找的人是莫離這樣身份敏感的舊人，她不好大張旗鼓地鋪開搜尋，只能讓底下的心腹暗中查訪，多下些功夫，儘快將人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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