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穩住心神，面上不動聲色，腦子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她便重新恢復了淡定，眼都不眨地開始編織說辭：“漢宮大亂那陣子，慎兒的丈夫不幸罹難，沒能撐過來。”
她將話說得簡潔而篤定，一筆帶過那男人的身份，不點名不道姓，卻清晰地傳達了最關鍵的資訊：此人已死。
一個死人，便是一樁已經了結的事，無論他生前姓甚名誰。是何出身，都不重要了。
死人不會翻身，死人不會惹麻煩，死人——不必過多在意。
“也是在那場大亂裡，慎兒與抱著孩子的宮人走散了，至今音訊全無。”竇漪房說完，抬眸看向劉恆，目光坦誠而懇切，“請陛下幫幫忙，儘快將孩子找回，也好叫慎兒放下心來好好生活。”
劉恆微微眯了眯眼，他的皇后，真的很聰明。
一句“丈夫已死”，便輕巧地將呂祿的存在從這場對話中徹底抹去，既不撒謊說自己不知那男人是誰，也不給他追問的餘地。
她太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強調。什麼該一筆帶過。
一個死人，確實不必再多費心思去追究。
“知道了，朕會幫忙找的。”劉恆重新將那捲竹簡拿在手中，目光垂下去，落在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跡上，語氣平淡如常，“找到了會著人去知會你。退下吧，朕要忙了。”
“諾。”目的達成了，竇漪房便也沒有多留的意思。
她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步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她自然沒有注意到，在她轉身之後，身後那道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劉恆看著竇漪房消失在殿門外，手中的竹簡始終沒有翻動過一頁。
聶慎兒獨自坐在殿中，偏頭望著窗外。
庭院裡的花已經開了，日光融融，照得那些花瓣邊緣近乎透明，是極好的春色。
可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目光空落落的，什麼也沒真正看進去。
她昨夜夢見呂祿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些天她白日里想娡兒，夜裡夢見的卻是呂祿。
夢中他的臉那樣清晰，清晰到她幾乎以為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眉毛，眼睛，鼻樑，還有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每一處都和她記憶中分毫不差。
他站在她面前，胸口卻插著一把匕首，刀刃沒入的位置那樣刺目，鮮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衣襟往下淌，紅得觸目驚心。
那是莫雪鳶射殺他的位置，是她重生後都能清晰想起的。
可他在夢中對著她笑。
唇角染著血，臉色白得像紙，卻還要扯出一個笑容來給她看。
那笑意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溫吞吞的，帶著幾分笨拙的縱容，像在說：沒事，不疼，你別哭。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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