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將軍辛苦。”這一日的武課剛一結束，聶慎兒便拿著早就準備好的手帕迎了上去，步履輕盈，裙襬微動，語氣溫柔得像是春日午後最暖的那一縷風。
“多謝郡主......”周亞夫伸手接過帕子，指尖捏著雪白的絹布，動作依舊是那副木訥拘謹的模樣。
可這幾日下來，他也確實察覺到了些苗頭。
他不是傻子，一個女人日日出現在演武場，次次都備著帕子，回回都挑在他下課時迎上來，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隱約有數。
可他不太明白。
聶慎兒有皇后寵著，如今就連陛下對她也是多有偏愛。
這樣一個被眾人捧在手心裡的女子，怎麼會突然對他這個粗莽武夫上心？
“周將軍怎麼還是如此客氣。”聶慎兒聽著他那句一成不變的“多謝郡主”，語氣裡多了幾分似真似假的嗔怪，眉梢微微挑起，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嬌。
“姨母，周將軍向來嚴肅不討喜，我陪姨母出宮玩好不好？”劉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擦完了汗，幾步走上前來，仰著臉插話。
他如今身為太子，身邊得用的人不少，訊息也靈通。
前幾日聶慎兒說想出宮住的話，不過一日便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劉啟把這歸結為姨母在宮裡悶了，只要陪她出去玩玩，散散心，說不定她就不想走了。
被劉啟當著自己和聶慎兒的面暗貶了一通，周亞夫也沒有張口辯駁什麼。
他只是飛快地抬了一下眼，目光在聶慎兒臉上掠了極短的一瞬，隨即便恢復了他那副不苟言笑的冷臉，像是方才那一瞬間的心緒波動從未發生過。
他已經與莫雪鳶交心，兩個人雖未明說，但彼此都明白對方的心意。
既然有了莫雪鳶，便不能輕易變心。
這不對。
“啟兒可以出宮嗎？”聶慎兒的心思雖多半放在周亞夫身上，卻也從不曾忽略過劉啟。
這可是未來的皇帝，怠慢了誰她也不可能怠慢了這位小祖宗。
她彎下腰，語氣重新變得溫軟，把注意力從周亞夫身上收回來，悉數放在了劉啟身上。
“當然！姨母等我洗漱一番，我帶你出宮遊玩！”劉啟見聶慎兒沒有拒絕，眼睛登時亮了起來，說完便風風火火地帶著幾個宮人跑回東宮洗漱換衣去了。
聶慎兒站在原地，看著劉啟跑遠的背影，唇角還掛著方才對他露出的那抹笑意。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依舊杵在原地的周亞夫，語氣恢復了方才與他說話時的那份柔和：“周將軍要一起去嗎？”
“微臣......”周亞夫本能地想要拒絕，可那個“不”字到了嘴邊卻莫名地卡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讓他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抬起眼簾看了聶慎兒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張還沾著汗漬的帕子上，“微臣便不打擾太子殿下與郡主遊玩了。”
聶慎兒唇角的笑僵了一瞬。
那笑容像被凍住的水面，維持著原來的弧度，卻沒有了溫度。
她盯著周亞夫看了片刻，眼神一分一分地冷了下來，方才那些柔和的。嗔怪的。似有若無的親暱，悉數褪盡，露出底下冷冽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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