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像一簇簇無聲的烙印，明明白白地宣告著昨夜發生了什麼。
劉啟的神色幾乎是瞬間暗了下去，眼底翻湧起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沉，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但那陰翳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他便飛快地將它壓了下去，重新換上一副關切無害的表情，只是視線再也不敢往她的領口多看一眼。
“你還好嗎姨母？”他不太自然地在軟榻旁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比平日更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卻在不自覺地摳著袍子的布料。
聶慎兒將他方才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
她靠在軟榻上，用手肘撐著引枕，姿態慵懶而隨意，像是在逗弄一隻明明炸了毛卻還要裝作乖巧的貓。
“你不生氣嗎？”她問得直接，眼底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挑釁，“我可是奪了你母后的寵愛。”
“姨母這是什麼話，宮裡誰不知道是父皇強勢將你......”
劉啟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強勢將你搶來的。
這話若是說完，便是徹頭徹尾的大逆不道，在未央宮裡說這種話無異於自掘墳墓。
聶慎兒反應比他快多了，沒等他把最後幾個字吐出來，便隨手抄起膝上的帕子往他臉上一丟。
輕飄飄的一方絹帕，砸在臉上不疼不癢，卻帶著一股獨屬於聶慎兒的清淺香氣，兜頭蓋臉地撲了他滿鼻。
劉啟被這香氣嗆得愣了一下，說到一半的話也忘了個乾淨，只下意識地伸手把臉上那方帕子拿下來，指尖觸到柔軟的絹布，耳根悄悄地紅了一圈。
“你是太子，以後莫要口無遮攔。”聶慎兒略帶嗔怪地橫了他一眼。
這一眼三分責備七分嬌慵，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媚態。
她心裡卻在想：這死小孩，嘴上沒個把門的，她可不想給娡兒找的靠山還沒靠穩呢自己先倒了。
劉啟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頭猛然蕩了一下，像是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上輕輕撓了撓。
他垂下眼簾，趁著聶慎兒不注意，將那方帕子飛快地摺好，悄悄塞進了自己的袖口裡，壓在最深處。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抬起頭，陪著聶慎兒又說了一會兒話。
這幾日他擔心得不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實，如今可算見到人了，心裡那股被壓抑了好幾天的想念便有些抑制不住。
他坐在那裡聊了許久，從東宮的新點心聊到太傅教的趣事，東拉西扯地不肯走，直到青戈在外殿探頭看了兩次，他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
可算打發走了劉啟，聶慎兒揮退了殿內伺候的宮人，只留青戈在外殿候命。
她窩回窗邊的軟榻上，倦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皮沉得撐不住。
大抵真是昨晚累著了，她幾乎是一沾引枕便墜入了淺眠。
夢境模糊而混亂，她覺得自己走在一條看不清盡頭的路上，四周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霧，腳下的路軟綿綿的，踩下去沒有實感。
她想往前走卻邁不開步子，想回頭也轉不過身，周圍沒有聲音也沒有人影，只有一種無孔不入的不安籠罩著她，像有什麼東西在霧氣的另一端窺視著她，隨時要將她吞沒。
劉恆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
聶慎兒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窩在窗邊的軟榻上，裙襬皺巴巴地壓在腿下，手鬆松地攥著引枕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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