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竇漪房略帶詫異的雙眼對視，目光不閃不避。
“慎兒想要誰，說就是了。”竇漪房唇邊的笑意微微一滯。
她或許已經猜到了答案，但此刻還想裝一裝傻，不是有意要糊弄慎兒，只是想嘗試著保住莫雪鳶，哪怕多拖延一刻也好。
聶慎兒唇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像是在欣賞一種她早就預料到的失望。
“莫雪鳶。我要她。”她吐字清晰，每個字都像是被嚼碎了才吐出來的，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姐姐給是不給。”
殿內安靜了一瞬，莫雪鳶聽見自己的名字從聶慎兒口中吐出，沒有猶豫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不明所以，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裡觸犯了這位新封的慎夫人，但她沒有開口辯駁也沒有求饒，只是安靜地跪著，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她的焦急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竇漪房——皇后娘娘又要為難了。
“慎兒......”竇漪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從空氣裡汲取一些開口的勇氣。
她想試著勸一勸慎兒，想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個既能平息慎兒的怨氣，又不用把雪鳶交出去的辦法。
可聶慎兒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姐姐不願意，我便去求陛下。”
她臉上那點僅存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了，聲音平靜得像一面結冰的湖，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冷。
她不該對竇漪房抱有什麼幻想的，這個人為了和劉恆相愛，可以把在漢宮做人質的她拋在腦後；死過一次了，她竟然還會被她溫柔的假象所矇蔽。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竇漪房看著慎兒眼底那一點一點蔓延開的冷意，看著她唇角最後一絲弧度被抹平，這一刻她才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流走，像指間的沙，像蒸發的水汽，抓不住也留不住。
上一次慎兒問她那個問題時她猶豫了，這次她若再猶豫，流走的恐怕就不止是那點東西了。
“......雪鳶，去收拾東西。”竇漪房閉了一下眼，這句話說出口時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穩的代價是什麼。
這話便是同意了，將莫雪鳶交出去，不再掙扎，不再討價還價。
“多謝姐姐割愛。”聶慎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竇漪房，面上的表情無喜無怒，像是在看一個終於兌現了賒賬的債主。
她並未與竇漪房多聊什麼，連寒暄的工夫都省了。
待莫雪鳶收拾好了自己的細軟包裹回到殿中，聶慎兒便尋了個由頭告辭，帶著人離開了椒房殿。
竇漪房獨自坐在案几前，面前的茶早已涼透，她看著那兩盞並排放著的茶盞。
一盞是她的，幾乎沒動；一盞是慎兒的，也沒動過。
涼掉的茶和她們之間來不及說出口的話一樣，擱在那裡，慢慢失了溫度。
聶慎兒走在前頭，青戈緊隨其後，莫雪鳶拎著包裹跟在最後。
她側目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目光在那張依舊冷靜剋制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莫雪鳶到底是為呂后辦過事的，處變不驚，被莫名其妙要走也不見慌亂，倒是讓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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