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相悅”四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頓,像是嚼碎了之後才從舌尖上彈出去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生怕在場有誰聽不出這四個字裡裹著的刀。
空氣安靜了一瞬。風拂過演武場的沙地,捲起一小撮細塵。
然後,“咚”的一聲,沉重而突兀,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是周亞夫,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沙地上,激起一小片飛塵。
他抬了一下眼,目光越過聶慎兒,落在莫雪鳶身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來不及捕捉任何情緒,卻又很長,長到足以讓莫雪鳶看清裡面盛著的東西—,是歉意,明明白白的歉意。
可也只是歉意而已,沒有悔恨,沒有不捨,沒有“我還愛你”的掙扎,只有一句無聲的“對不住”。
“微臣並無成婚的打算。”周亞夫的聲音沉沉地從喉嚨裡壓出來,一字一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變心了就是變心了,他不想給自己找什麼藉口。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莫雪鳶,可他沒辦法對著自己的心說謊。
那裡面不知何時已經住進了另一個人,那個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一雙含笑的。殘忍的眼睛看著他。
莫雪鳶死死抓著包袱的繫帶,指節用力到泛白,幾乎快要站不穩。
她想開口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站在日光底下,卻覺得從頭到腳都是冷的。
“哦?這樣啊......”聶慎兒收斂了些笑意,面上換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週亞夫的話。
然後她伸出手,自然地牽起劉啟的手,就這樣直直地看進周亞夫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方才的惡意,卻多了一層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可是,我覺得你們很般配呢。”
她緩緩勾起唇角,弧度優美得像一彎新月,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好事:“周將軍,回去等賜婚聖旨吧。”
說完,她也不管跪在地上的周亞夫是什麼表情,也不管莫雪鳶臉上那副搖搖欲墜的慘白,牽著劉啟轉身便走。
裙襬掃過沙地邊緣的青磚,步履輕快而從容,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姨母很討厭雪鳶?”走遠了些,劉啟才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
他敏銳地嗅到了聶慎兒對莫雪鳶那股微妙的惡意,不是普通的看不上,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恨的東西。
他不太明白其中的緣由,但他想知道。
聶慎兒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她殺了姨母的丈夫,難道不該死嗎?”
劉啟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幽深。
“......該死。”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全然不符的陰沉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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