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了偏頭,面具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浮起的困惑卻是遮不住的。
他想開口說什麼,卻見聶慎兒已經別過臉去,揚聲喚人:“來人,將人請出去!”
這次並不愉快的交談之後,聶慎兒便真的開始時常給這位“竇國舅”找事。
明裡暗裡提醒他他在宮外行事高調容易暴露身份,或是說他的宅院選址不妥需要再遷遠些,又或是在劉恆耳邊吹風,說竇長君畢竟是外男,不宜頻繁入宮。
樁樁件件都不算什麼要命的大事,卻像一根根細刺,扎得劉盈處處掣肘。不得安生。
劉恆心裡清楚她在故意找茬,但並不打算管。
這是她們姐弟之間的事,他懶得插手,只要慎兒開心便好。
竇漪房雖不明白慎兒為何如此針對長君,但因著那日殿上慎兒那句“因為他差點死掉”,她也不敢貿然勸阻,唯恐觸碰到慎兒什麼不願提及的舊傷,便也未曾出手阻止過。
長久住在未央宮,聶慎兒漸漸也厭煩了。
這裡是劉恆的寢宮,她連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都沒有,每日被他圈在眼皮子底下,做什麼事都束手束腳。
她軟磨硬泡了好些日子,嘴上抹蜜似地哄了好幾回,才終於磨得劉恆鬆口,重新給她分配了一座單獨的宮殿。
代價是——她被劉恆這牲口又折騰了整整一晚,第二天醒來連動一動都覺得渾身骨頭要散架,嗓子啞得像破鑼,氣得她在心裡把他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莫雪鳶是同聶慎兒一起從未央宮搬出來的。
她作為慎夫人的貼身宮女,分到了一間單獨的下人房,正好方便她準備出嫁的事宜。
搬出來後沒幾日,婚期便到了。
大婚那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天高雲淡,陽光鋪了滿宮滿院,像是連老天都在給這場婚事撐場面。
聶慎兒親自送莫雪鳶出嫁,面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弧度精準,無可挑剔。
她站在廊下,看著莫雪鳶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嫁衣,蓋頭遮住了臉,被人攙扶著一步步走向花轎。
竇漪房也來了,遠遠地站在側殿的廊下,沒有上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
她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像是一潭被風吹過的水,漣漪散了便又恢復了平靜。
沒有人注意到聶慎兒眼底一閃而過的深意。
她目送著花轎抬出宮門,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些許。
晚些時候,天色已沉。
聶慎兒沐浴過後懶洋洋地歪在榻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妝臺上的一支珠釵,劉恆從身後湊過來,溫熱的唇剛貼上她的後頸,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跌跌撞撞地衝到殿門口,緊接著便是一個宮人倉皇失措的聲音。
“陛下......將軍夫人她......中毒身亡了。”
劉恆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皺起眉頭,直起身來,順手將聶慎兒被他拉扯得有些凌亂的衣襟攏好,扶著人一起坐正,才沉聲開口:“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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