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蹙起眉頭，像是被這場夜審攪得有些乏了，身子一軟便靠進了劉恆懷裡，慵懶地垂下眼簾，瞥了一眼殿內自始至終跪著的周亞夫。
那一眼極短，像是無意間掃過一件擺在角落裡的擺件，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陛下，新婚夜發生這樣的事，就說明非良配。”她的聲音從劉恆胸口傳出來，帶著幾分悶悶的嬌慵，像是在討論一道不合胃口的菜餚，“將事情壓下去就是了，日後再給周將軍選些姑娘相看。總不能因為這一樁事，便讓周將軍一輩子不娶了吧。”
說著，她悄悄在劉恆掌心輕輕勾了一下，指尖劃過他的掌紋，帶著幾分只有他們兩人之間才懂的暗示。
她不覺得莫雪鳶重要到會讓劉恆上心探查的程度。
不過是一個宮女出身的將軍夫人，沒了便沒了，劉恆身為皇帝，有太多比這更值得他費神的事。
哦，或許對於竇漪房來說，確實還比較重要些。
周亞夫跪在下方，聽著那道慵懶嬌氣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抬頭，可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抬起眼，不受控制地朝御座上看了一眼。
帝王懷裡的女人正慵懶地倚著，一雙眼睛漫不經心地垂著，恰好在那一瞬與他的目光對上了。
那雙眼只輕瞥了他一瞬，隨即便移開了，像是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擺設。
可就是那一瞬，像一柄帶了鉤子的刀，不深不淺地扎進去，拔出來時連血帶肉。
周亞夫猛地低下頭，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腦子裡全都是聶慎兒剛剛那一眼。
慵懶的，冷淡的，卻像惑人心的妖精。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可有些東西不是理智慧控制的。
他跪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陛下！”眼見劉恆似乎真的打算聽聶慎兒的，將這件事輕輕略過，竇漪房終於忍不住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急切和懇求。
死的是莫雪鳶，跟了她那麼多年的人，她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讓她死了。
“好了。”劉恆的聲音淡淡地落下來，不怒自威。
他一個眼神都沒有再分給竇漪房，只是將懷裡的聶慎兒穩穩地打橫抱起，轉身向內殿走去，“周將軍都沒有異議，此事便不要聲張了。”
竇漪房的唇瓣抖了抖，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周亞夫，雙眼泛紅，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相同的悲痛，想從他口中聽到一句要為雪鳶討公道的話。
可週亞夫只是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朝她行了一禮：“臣告退。”
他對竇漪房的疑心從未消失過，從前有莫雪鳶在兩人之間周旋，他尚且不給這位皇后什麼好臉色；如今...他便更沒有什麼顧慮了。
他甚至沒有等她回應，便轉身大步走出了殿門，背影冷漠而決絕，像是急著離開一個會勾起他不愉快記憶的地方。
竇漪房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周亞夫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的夜色中，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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