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倒是真的看不明白劉啟了。
他不僅不和其他女人生孩子，他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他把整個江山，交到了她女兒的手上。
她兩世為人，在深宮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男人的承諾和背叛，見過太多為了權勢而不擇手段的醜態。
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男孩，這個她一度以為只是少年意氣的痴迷。早晚會隨著新鮮感消退而煙消雲散的男人。
把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得到的東西，一聲不吭地捧到了她面前。
“慎兒，你開心嗎？”劉啟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上朝歸來後的疲憊，卻藏不住語氣裡那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喜歡聞她身上的味道，這個習慣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
“你瘋了嗎？”聶慎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怔怔地看著前方，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娡兒她是誰的......”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劉啟聽懂了。
他當然知道，他從第一天把那個小丫頭抱在膝上教她識字時就知道。
“娡兒是你的孩子。”
劉啟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腹蹭過她的眉骨和顴骨，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摩挲一件稀世的珍寶，“她現在叫劉姪，是朕的皇太女。史書上會這樣寫，天下人會這樣認。沒有人會知道，也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他微微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慎兒，你現在可以放下心了嗎？”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唇角，聲音輕得幾乎是在懇求，“可以......多愛我一點嗎？”
聶慎兒愣愣地看著他，眼前這個男人的眉眼，她已經看了兩輩子。
他的眉骨像劉恆，鼻樑也像，可他的眼睛不像。
那裡面盛著的不是劉恆式的深沉和算計，而是一種更執拗。更不顧一切的灼熱。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上他的眉眼，從眉骨滑到眼尾，像是在描摹一道她此前從未認真看過的輪廓。
“不會後悔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句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話。
“不會。”劉啟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像是這個答案他已經準備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被人問起的這一天。
聶慎兒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肩膀，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溫熱而柔軟，和多年前那個偷偷把她的帕子塞進袖口的男孩一樣，和那個在演武場上用敵意的目光瞪視周亞夫的少年一樣，和那個把她抵在合歡殿榻上說要娶她的男人一樣。
從頭到尾，都是他。
他做到了這個地步，把她從不敢奢望的東西雙手捧到了她面前，那她也不介意多給一些甜頭。
反正她最擅長演戲，可這一次，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在演了。
劉啟怔了一瞬，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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