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的儀門外,張家的馬車穩穩停下。
陳氏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轎,雖被客客氣氣地請進了花廳,可一見到侯夫人沈氏,陳氏這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沈氏坐在上首,手裡捻著佛珠,臉上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僵冷:“親家母今日怎麼有空過府?倒是不趕巧,惟謙這幾日正忙著公務,不在府中。”
陳氏只當是張知予嫁進來大半年肚子沒動靜,讓沈氏看輕了,面上便賠了幾分小心,訕笑道:“瞧親家母說的,我是當孃的,惦記孩子,過來瞧瞧知予。”
沈氏停了手裡捏著的佛珠,抬眼冷冷瞧著她,扯了扯嘴角道:“親家母要見她,怕是得去她的院裡了。知予這丫頭規矩沒學透,如今正被惟謙下了令,在屋裡禁足思過呢。”
“什麼?”陳氏屁股剛挨著椅子,驚得險些直接站起來,帕子攥得死緊,“禁足?這……知予可是犯了什麼大錯?”
沈氏冷哼了一聲,倒也沒瞞著,將前幾日與大房裡鬧出的荒唐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陳氏聽完,心裡一陣陣抽痛。
她這個大女兒,當真是被她從小到大給慣壞了。
在孃家任性也就罷了,到了這長幼尊卑吃人的侯府,竟然還敢這般由著性子來。
別了沈氏,陳氏在婆子的引路下,急匆匆地進了張知予的院子。
屋裡一片死氣沉沉,張知予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衣裳,正坐在案前握著筆,一見陳氏進來,眼圈當即就紅了,扔了筆便撲進陳氏懷裡大哭:
“母親!您可算來了!您瞧瞧她們把女兒作踐成什麼樣了!那個何氏不過是個破落戶,憑什麼在女兒頭上作威作福!”
陳氏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可想起方才沈氏的態度,終究是硬下了心腸,將人推開:
“你還有臉哭!那何氏有三個孩子傍身,在侯府那就是功臣,你招惹她做什麼?如今你進門也許久了,肚子遲遲沒個動靜,你在府裡拿什麼跟人挺直腰桿子?”
張知予咬著下唇,扭過頭去生悶氣。
陳氏嘆口氣,拉著她坐下,開始傳授如何管教下人、如何迎合陸惟謙的手段。
說得口乾舌燥,陳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今日在御史府瞧見的光景,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開口:
“瞧瞧你妹妹南喬。今日我去瞧她,那御史府如今護得跟鐵桶一般。南喬剛診出個把月的身孕,徐肅便疼得跟什麼似的。這女人在後宅,抓住了男人的心,有了子嗣,才算徹底活明白了。你若有她一半的手段……”
“夠了!”
張知予原本正生著悶氣,一聽到“南喬”這兩個字,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著站了起來。
她一雙眼睛瞪得通紅,死死盯著陳氏,胸口劇烈起伏著:“南喬!南喬!在孃家你們對她不聞不問,如今她嫁了個御史,你們就把她當寶了!她懷孕了關我什麼事?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母親拿來教訓我!”
“放肆!”陳氏也被大女兒這副瘋癲刻薄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我是你親孃,還能害了你不成?你如今連長幼尊卑都不分了,在這侯府裡自斷生路,當真是個討債的孽障!”
“我是孽障,那您就只認張南喬當女兒吧!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張知予歇斯底里地大吼,順手將案上的硯臺狠狠砸在地上。
黑色的墨汁濺了陳氏一裙襬。
陳氏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張知予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狠狠一甩袖子,罵了一聲“冥頑不靈”,便帶著丫鬟急匆呼呼地離開了院子。
陳氏一走,張知予在屋裡如同瘋了一般,將博古架上的瓷器、案上的擺設通通砸了個稀爛。
滿地的碎瓷片裡,她跌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地大哭了一場,當晚便發起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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