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玄感簡單洗漱，開出那輛老桑塔納。
車身有些年頭了，發動機點火時抖了幾下才穩下來，他設好導航，萊蕪離泉城不遠，走高速一個多小時就能到。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高速，路兩旁的景物從樓房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低矮的山丘。
趙玄感一手搭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腦海裡還在想著昨夜那個叫陳志遠的鬼魂。
二十六歲，為救一個小孩被車撞死，困在路口重複死亡過程，唯一的遺願是讓人把他攢的錢交給父母。
這種事不歸他管，但他答應了。
導航提示下高速，趙玄感打了轉向燈，車子拐進匝道，進了萊蕪地界，路變窄了，兩邊是零零散散的自建房和農田。
按照陳志遠生前留下的地址，趙玄感把車開進一個村子，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他沒急著下車，先在車裡看了一眼。
院門半掩，門上貼著白紙，門口擺著一隻花圈，紙花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院子裡停著幾輛電動車，堂屋的門大敞著，能看見正對大門的供桌上擺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前放著香爐和幾碟供果，香灰己經積了厚厚一層。
看來喪事己經辦完了。
趙玄感熄了火，下車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門環，裡面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費了很大力氣。
門被拉開，露出一張老人的臉，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眼眶裡佈滿了血絲。
眼神是空的，那種兒子沒了以後、看什麼都對不上焦的空，背佝僂著，像被什麼東西壓彎了，身上穿的白布孝服皺皺巴巴，邊角上沾著泥點子。
“叔，我是陳志遠的朋友。”趙玄感開口，語氣不輕不重，“之前和他一起在泉城上班的。”
老人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像是想了很久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側開身子，往裡讓了讓，“進來吧，進來坐。”
趙玄感跟著進了堂屋，屋子裡採光不好，大白天也暗沉沉的。
供桌上的香還在燒，青煙筆首上升，在房梁底下散開。
陳志遠的黑白照片端正地擺在正中，照片裡他還是生前模樣，方方正正一張臉，嘴角微微抿著，看著老實本分。
老人給他搬了張凳子，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不知道說什麼。
趙玄感沒有繞彎子，首接開了口：“叔，志遠之前有張銀行卡，是他這幾年攢的，裡面有錢，我今天過來，就是把密碼告訴你們。”
老人聽著，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慢慢扭過頭，衝裡屋喊了一聲：“老婆子，你出來。”
裡屋的門簾掀開了，走出一個老太太，頭髮比老頭還白，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她走路有些晃，扶了一下門框才站穩。
“志遠的朋友來了。”老頭說，“說志遠有張卡，他來告訴密碼。”
老太太怔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步子急得差點絆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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