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著滔天仇恨與駭人蠻力,少年竟真的悍然撲向騎在馬上的敵人!
硬生生將三名全副武裝的北狄騎兵掀下馬背,隨後用斧柄一下,又一下,砸斷了他們的脊樑,砸碎了他們的骨骼。
斧頭起落,刻意砸碎四肢關節,敲斷每一根肋骨,直至三具軀體徹底變形、碎裂,與塵土血泥混為一團,再不成人形。
此即“如數報償”。
然後,力竭。
如同繃至極處驟然斷裂的弓弦,他轟然倒地,身上大小傷口十餘處,鮮血幾乎流盡,額頭抵著被陽光曬得滾燙的泥土,氣息微弱,意識模糊。
遠處,已有被血腥氣吸引來的荒野鬣狗發出低嚎,綠瑩瑩的眼睛在草叢中閃爍,漸漸圍攏。
就在那時,彼時正奉密旨在遼東巡查邊務、整飭防線的魏公,車駕恰好途經那片剛被血洗過的荒野。
魏公見其目眥盡裂而不閉,血淚乾涸而不泣,嘆曰:“此子心未死,刃未鈍,可為國用。”
魏公救了他,也帶走了他。 或是相中那副駭人聽聞的筋骨與蠻力,或是從他瀕死仍澄亮的眼裡,窺見一塊可隨心雕琢的璞玉。
至於魏公為何恰在那時現身,又為何獨獨對這個山野少年另眼相看——是巧合與憐憫,還是早布好的棋局?
真真假假,時過境遷,已無人能、也無人敢去刨根問底。
人們只知道,自那日起,密諜司裡多了一個叫“韜光”的可怕人物。
秦王對韜光那拒人千里的態度渾不在意,依舊笑嘻嘻道:“韜光兄,父皇今日要見許舟,本王特意帶他過來。公務在身,就不跟你多寒暄了,不然誤了時辰,父皇怪罪下來,咱倆都吃不消。”
說罷,他作勢便要拉著許舟繞過這尊“門神”,徑直向午門內行去。
韜光面色毫無波瀾,只是將手中那柄偃月刀隨意地一橫,粗如兒臂的鎏金鐵桿便穩穩攔在了秦王身前咫尺之處,動作舉重若輕。
殿下且慢。陛下此刻尚在仁壽宮與諸位閣老商議急務,一時半刻,還輪不到這位許百戶上前回話。陛下有口諭:許舟,於仁壽宮殿外靜候宣召。”
秦王聞言,腳步一頓,挑了挑眉,反倒像是鬆了口氣:“原來如此,父皇還在議事。那正好,本王便與他一同在此等候,也算有個伴兒。”
他說著,還朝許舟擠了擠眼。
韜光卻面無表情補充道:“陛下口諭,還有一句:‘秦王近來行事多有逾矩,即回王府,閉門思過,好生反省近日行止。從何處來,便回何處去。’殿下,請回。”
秦王眼角抽搐了一下,張嘴欲辯:“本王只是”
韜光卻已不再看他,彷彿傳達完諭旨便已盡責。
他收回偃月刀,轉頭對許舟道:“隨我來。”
言簡意賅,便轉身邁開大步,向著宮牆深處走去。
秦王僵在原地,望著韜光的背影,臉上青紅交錯,最終化為一聲悻悻的低哼,卻也不敢真的違逆口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