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便看見自己那座小院方向燈火通明,不僅正房廂房都亮著燈,連院門也罕見地敞開著,暖黃的燈光流瀉出來,在青石地上鋪開一片域。
他加快腳步,來到院門前。
只見汀蘭與綠巧並肩坐在石凳上,就著廊簷下的燈光,正低頭做著針線。
汀蘭手中是一件男子的錦袍領口,繡的是精緻的雲紋,她手指翻飛,動作優雅。
綠巧則在繡一方帕子,花樣是活潑的纏枝蓮,她時不時抬頭與汀蘭低聲說笑一句,眉眼彎彎。
而院子另一角的空曠處,習秋蹲在地上,面前散亂地放著幾塊木板、一些粗細不一的竹管、幾把奇形怪狀的小銼刀和鑽子,還有幾個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小構件。
她正拿著一個小錘子,“乒乒乓乓”地敲打著什麼,神情專注無比,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時而拿起一個半成品的、帶有精巧榫卯結構的小木盒對著燈光檢視,時而又用銼刀小心地打磨某個部件。
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長,與其說是個丫鬟,倒更像是個手藝精湛的匠人。
許舟站在門口,清咳了一聲。
汀蘭、綠巧、習秋三人聞聲,幾乎同時慢慢抬起頭。
當看清站在院門口風塵僕僕的許舟時,她們都愣住了,手中動作停滯,庭中一時落針可聞。
許舟見狀,失笑道:“怎的,才幾日不見,便不認得我了?”
他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跟離京前比起來,不過換了身不起眼的行頭,臉上多了些塵土罷了。”
汀蘭怔怔地望著他,貝齒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眼圈迅速泛紅,眼中積聚的水汽越來越濃,彷彿隨時會決堤。
她胸口起伏了幾下,下一瞬,她猛地扔開手中繡了一半的錦袍和繡棚,那精緻的雲紋針腳凌亂地落在地上也顧不得了。
她飛奔而起,直直撲進許舟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深深埋在他肩頭。
“嗚”
眼淚毫無徵兆,如同斷線的珠子般劈里啪啦地滾落下來,迅速浸溼了許舟肩頭的衣料,溫熱而潮溼。
許舟被這突如其來的洶湧情緒弄得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摟住她微微顫抖的身子,輕輕拍撫著,放柔了聲音問道:“怎麼了這是?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誰欺負我們家汀蘭了?沒事了,沒事了。”
汀蘭不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在他頸窩,哭泣聲悶悶的,肩膀一抽一抽,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卻愈發用力,彷彿生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再次消失。
許舟被她勒得有些氣悶,心下暗自詫異。
這丫頭手勁何時變得這般大了?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綠巧。
綠巧此刻也已站起身,用手背飛快地擦了擦眼角,那裡同樣有些溼潤。
她深吸一口氣,哽咽道:“姑爺您平安回來就好。您不知道,太子遇刺的訊息傳回京裡那日,府裡上下都嚇壞了。後來得知您安然無恙,我們幾個便去阜成門、西直門守著,盼著能接著您。可左等右等,總不見人影。”
“可是左等右等,總不見人影。後來,還是柳家小姐說您去尋小姐的蹤跡了,還說小姐她不見了。”
許舟沉默下來,摟著汀蘭的手臂微微收緊。
他感受到肩頭的溼熱更加洶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