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槿默然混在府衙門前越聚越多的人群裡,如同一滴融入河流的水,無人注目。
衙役踩著梯子,將一張黃麻紙糊於照壁正中。
紙色微黃,墨跡新幹,右上角蓋著硃紅大印:“順天府提刑按察司關防”。
當第一張略微泛黃的紙張被撫平貼妥,上面用墨筆勾勒出一名女子的影圖形貌。
府衙前圍觀的百姓大多不識字,只能對著那畫像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衙門裡一位留著山羊鬍的文吏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指著那海捕文書,朗聲向眾人宣讀:
“奉憲行查:江氏女,名知意,順天府籍,年十六。身量約五尺一寸,體態纖儂合度。領如蝤蠐,眉細眼長,鼻樑秀挺,左鼻翼近顴處有一淺褐色小痣,如芝麻粒大小。性溫言柔,常著素色襦裙,髮髻偏右挽。該犯竊取家中重寶,事關重大,不容外洩。現潛逃在外,行蹤詭秘。”
“若有知情人等,提供線索助官府擒獲此犯者,賞銀五百兩!擒獲解送者,賞銀千兩。若有藏匿、包庇者,與案犯同罪!都聽清楚了!”
五百兩!
百姓嗡然議論:
“五百兩?!老天,那是城裡三套青磚宅子的價!”
“江家?可是西城那個鹽鐵江家?”
“屁的西城江家!能從京裡發海捕,一準是京城江閣老的江家!鹽鐵算個啥,人家握的是票擬。
“那丫頭長得俊不俊?”
“影圖上看,眉眼倒俏,像畫里人!”
“管他俊不俊,一千兩雪花銀,夠吃三輩子!”
蘇朝槿眸光微凝。
動用四百里加急,八百里流星馬接力送來的,竟不是邊關軍情,而是一封追捕一名女子的海捕文書?
且所緝之人,竟是江知意。
那日香山夜亂,眾人只猜測是她是不堪嫡姐凌虐,趁亂逃走。
沒想到,她竟捲入了一樁需要動用如此高規格通緝的竊案之中。
江知意
究竟做了什麼?
偷走的又是什麼“重寶”,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她目光落回照壁。
那文書上的影圖筆法潦草,五官模糊,僅能勉強看出個女子輪廓,鼻上黑痣畫得歪斜,神韻全無,身形亦失準,畫得實在是似是而非。
即便江知意此刻就站在這告示欄前,拿著畫像對比,恐怕也很難讓人一眼就確信是她。
正思忖間,身旁人群一陣擁擠,有人似乎想往前擠看得更清楚些,不經意間撞了她的肩膀一下,力道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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