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神通
小和尚的指尖觸碰到許舟胸腹的肌膚時，忽然微微一頓，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隨即便停在原地，再也沒有往下動。
他緩緩俯下身，指尖撫過那片光潔平整的皮肉。
表面確實光滑，先前的傷口都已結痂脫落，新生的肌膚比旁邊的膚色淺了一個色號，看起來竟像是已經全然痊癒了。
可指尖輕輕按下去，底下傳來的卻不是平整的觸感。筋肉肌理在皮膚之下凹凸不平，有的地方微微發硬，有的地方隱隱發澀，那是臟腑遭受重擊、真靈震盪之後，淤血雖散，可受損的筋膜，卻尚未完全長順的痕跡。
表層的創口，早已癒合得乾乾淨淨，可內裡的損傷，卻依舊藏在皮肉之下，悄無聲息地折磨著他。
小和尚慢慢抬起頭，一向不諳世事的眼眸裡，此刻竟浮起了一層不忍，他有些不忍心道：“施主，表面的創口……確實都癒合了。可內裡的皮肉，還有筋脈，依舊是不平的。這般傷處，動輒便會牽扯筋骨，哪怕是一個不經意的咳嗽、一個翻身，都會扯到那些沒長好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小心翼翼詢問：“當真……不疼嗎？”
許舟垂著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盆清水裡，望著晃動的燭光碎影，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波瀾。沉默了不過一瞬，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聽不出絲毫痛楚：“還好。”
他緩緩側過身，轉頭看向身側的小和尚：“除了內裡未愈的舊傷——應當，沒有其他未曾收口的創口了吧？”
小和尚鄭重地點了點頭，雙手合十，低低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若是隻看錶皮傷勢，施主確已痊癒，無半分潰口未合之處。”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至少……外面是好了。”
燭火晃了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靜靜相依。
小和尚將最後一截解下來的布條，歸攏到桌角。
那布條上，還沾著些許早已乾涸的褐血，顏色沉沉的，混著汗漬留下的淡淡水痕。
許舟垂眸，伸出手，將那堆血跡斑斑的布條，盡數攏在掌心。
他的五指慢慢收攏，下一刻，淡金色的靈力自他指尖緩緩湧出，像是暮色裡第一縷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的光，將掌心的布條層層裹住。
緊接著，一簇細碎的明火，自他掌心悄然騰起，映亮了他平靜無波的眉眼。
那火苗不大，約莫指節長短，顏色卻是極純的金中透青，安安靜靜地舔著布條邊緣。
可火勢卻烈得很，不過瞬息之間，掌心那團布條便在火焰裡蜷曲起來，布邊翻卷、碳化，一層一層往裡塌縮，轉眼就被燒得乾乾淨淨。
沒有煙塵亂濺，也沒有焦臭味嗆人，只一縷極淡極清的白煙嫋嫋升起，在他指尖盤繞了兩圈，便被窗縫漏進來的微風推散，融進燭火晃盪的光影裡。
最後幾點細碎飛灰飄起，順著視窗，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外頭的夜色中。
他鬆開掌心，掌心裡乾乾淨淨，連一絲餘燼都沒留下。
小和尚徹底看呆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何曾見過這般手段？
在大慈恩寺裡，他見過的修行之人不算少。
有持戒誦經、舌綻蓮花的高僧，有入定七日、粒米不進的師兄，也有能踏空行走在崖壁上的修行者，可他從未見過誰能把靈力用得這般溫吞、這般剋制。
沒有雷霆萬鈞的術法，沒有金光大盛的神通，不過是掌心一簇安安靜靜的火，燒完了，連一點灰都收得乾乾淨淨，半點痕跡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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