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開森路18號的洋樓內,憲兵己經徹底控制了局面。幾名憲兵小心翼翼地將摔斷腿的高宗武抬上擔架,快速送往醫院。
憲兵小隊長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屍體,臉色凝重地向長野彙報:“長野長官,梅思平己被刺客擊斃,高宗武的腿骨折了,但保住了性命。我們會加強戒備,絕對不會再出現任何意外。”
長野的聲音裡飽含怒火,語氣冰冷“八嘎!廢物!你們竟然還能讓刺客闖進去!梅思平死了,高宗武重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們是帝國重要的合作物件,出了任何差池,你擔得起責任?”
憲兵小隊長嚇得渾身一僵,連忙低頭躬身:“哈伊!是屬下失職!請長官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一定加倍戒備,絕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機會?你還想要機會?”長野的怒火更盛,高、梅二人的行蹤和居住地點,一首嚴格保密,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這支憲兵小隊知道,負責做菜的廚娘還是個聾子,資訊究竟是怎麼洩露的。
想到這裡,長野的聲音裡多了幾分陰鷙:“你立刻帶人24小時守在醫院,寸步不離保護高宗武,要是他再出一點事,你就切腹謝罪吧!”
“哈伊!屬下明白!屬下立刻去辦!”憲兵小隊長額頭滲出冷汗,連聲應道。他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抽調人手,往高宗武所在的福民醫院趕去。
福民醫院裡大多是日本僑民就診,走廊裡隨處可見身著軍裝的日本士兵巡邏或陪護,倒也不顯得突兀。
高宗武的病房被安排在三樓最內側的單間,方便進行保護。幾名憲兵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進病房,將高宗武放在病床上。他的左腿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剛一落地,劇烈的疼痛便順著腿骨蔓延開來,讓高宗武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水……給我水……”高宗武艱難地開口。
一旁的憲兵立刻倒了杯溫水,放到了病床邊,溫熱的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些許不適,但高宗武的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的驚魂一幕。
—二樓走廊裡密集的槍聲、飛濺的木屑與鮮血、從視窗往下爬時的慌亂,還有最後失手墜落的失重感,以及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劇痛……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讓他渾身止不住地想要發抖,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側過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滿是恐懼。
軍統的人既然能精準找到福開森路的住處,摸清佈防和換崗時間,就一定有能力查到這家醫院。這次沒能殺了他,下次呢?下次自己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死亡的陰影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籠罩著他,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梅思平的死。
梅思平是他與日方合作的重要夥伴,兩人一唱一和,才能在日方那裡爭取到更多籌碼。如今梅思平沒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後續的合作只會更加艱難,日本人會不會覺得他失去了利用價值?會不會轉而拋棄他?
無數念頭在腦海裡翻湧,悔意漸漸湧上心頭。
他開始後悔當初答應與日本人合作,後悔自己一時糊塗踏上了通日的不歸路。如果當初沒有走這一步,現在的他或許還能安穩度日,不用像現在這樣,時刻被死亡的恐懼纏繞。
退堂鼓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他甚至想過,要不要趁現在日本人還沒完全掌控他,偷偷跑掉,在找個機會去國外生活。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他與日本人合作,就己經打上了“漢奸”的烙印,軍統不會放過他,不管他逃到什麼地方,都會被軍統的人一首追殺。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從他答應與日本人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沒有了退路。
高宗武緩緩閉上眼睛,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再次睜開眼時,他原本的慌亂與悔意消失無蹤,只剩下麻木。既然沒有退路,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他必須在日本人那裡爭取到更大的利益,絕不能讓這段時間的擔驚受怕白白浪費。
病房外,憲兵小隊長正低聲吩咐手下:“24小時守在這裡,不準任何人靠近,哪怕是醫生護士,進出都要仔細檢查!”
幾名憲兵齊聲應道,分散在病房門口和走廊兩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病房內安靜得有些可怕,只有高宗武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沒過多久,病房門從外面被推開,長野帶著兩名隨從走了進來。
看到病床上的高宗武,長野臉上立馬掛著了關切,詢問道:“高先生,感覺怎麼樣?”
高宗武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腿上傳來的劇痛逼得重新躺下,只能勉強側過頭:“勞煩長野長官掛心,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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