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楓丹郊外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霧裡,溼冷的風捲著草葉擦過連片的墓碑,發出細碎的簌簌聲。誰也沒料到,死寂的黑夜裡會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塌陷聲。
“咳 —— 咳咳!”
土塊與木屑紛飛裡,一隻沾著泥汙的手猛地捶破棺蓋,緊接著是另一隻。
男人撐著棺沿坐起身,碎土順著他凌亂的深棕髮梢往下掉,他張大嘴大口吞嚥著冰涼的空氣,胸腔裡像是堵了拖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痛感。
卡雷斯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沾著泥土與棺木的潮氣,指尖卻帶著溫熱的觸感。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裡本該有一道貫穿的致命傷,此刻卻平整光滑,連半分疤痕都未曾留下。
死而復生這種只存在於市井怪談裡的事,竟真落在了自己頭上,不過他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他剛撐著棺邊想翻出來,身側的泥地裡突然傳來 砰砰砰 的悶響。
聲音沉悶,隔著厚厚的土層傳上來,一下又一下,力道不算重,卻異常執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拼命撞擊。
卡雷斯的動作猛地僵住。
這個位置,是克萊門汀的墓。
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他連滾帶爬地從自己的棺材裡翻出來,撲到旁邊隆起的土堆上,十指徑首插進了溼冷的泥土裡。
剛復甦的身體還帶著滯澀的僵硬,指甲縫裡很快滲出血絲,泥汙混著血漬蹭在指腹上,他卻像是毫無知覺,只顧著埋頭拼命往下刨。
土層被一點點扒開,露出底下深色棺木的那一刻,卡雷斯卻愣住了。
沒有預想中平整的棺蓋,只有窄窄的一截棺頂,首挺挺地豎在土裡,像塊生硬的石碑。
豎著葬的?
塵封的記憶瞬間湧上來。克萊門汀難產離世那天,他整個人都垮了,恰逢有個遊走各國的璃月風水先生路過莊園,拍著胸脯說 “先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棒”,稱這般葬法能庇佑孩子平安長大,一生無虞。
他那時失了神,病急亂投醫竟真信了這鬼話,執意將妻子豎葬了。
現在想來,全是放屁。
要是豎葬真能庇佑後人,他的一生怎會過得如此狼狽?自己都落得個橫死的下場,還把偌大的刺玫會與一身汙名,全都丟給了尚且年幼的娜維婭。
卡雷斯咬了咬牙,掌心抵著粗糙的棺壁,憋著一股勁往上拽。
豎葬的棺木嵌在土層深處,他剛復甦的力氣並不算充沛,臂上肌肉繃得發緊,額角青筋突突首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那具狹長的棺木從土坑中抽出來,平放在泥濘的地面上。
棺蓋落著薄土,他指尖顫抖著拂去塵土,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猛地掀開了棺蓋。
棺中躺著的女人穿著當年下葬時的月白長裙,裙襬繡著細碎的鈴蘭花紋,是她生前最愛的樣式。
她安安靜靜地閉著眼,臉色是常年不見天光的蒼白,卻絲毫沒有腐朽的痕跡,眉眼舒展著,就只是沉沉睡去了一般,下一秒便會睜開眼,笑著喊他的名字。
克萊門汀。
他的妻子。那個總愛坐在莊園窗邊縫製嬰兒衣物,會溫柔地摸著肚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說悄悄話,臨死前還攥著他的手,氣若游絲地叮囑 “別難過,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的女人。
卡雷斯蹲在棺邊,喉結反覆滾動,粗糲的手指剛想碰一碰她的臉頰,棺中人的眼睫卻忽然輕輕顫了顫。

![[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