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霧水沾溼了兩人的衣角,腳下的泥路黏著鞋底,每一步都帶著遲滯的沉感。
卡雷斯扶著克萊門汀的胳膊,刻意放慢了腳步 ,她剛從長眠裡醒轉,身子還虛,走這一路額角己經沁出了薄汗。
穿過矮樹林時,白淞鎮的燈火遙遙在望,刺玫會據點的輪廓和十幾年前幾乎分毫不差。
“前面就是據點了?” 克萊門汀輕聲問,目光掠過遠處熟悉的環境,語氣裡帶著點懷念,“這些年,你一首在這裡打理刺玫會?”
“大半時間在。” 卡雷斯側過頭,讓她能借著遠處的光看清路,“後來娜維婭接手,也把這裡當主據點。她性子活絡,比我會和鎮民打交道,鎮上的人都服她。”
說起女兒,他低沉的聲音裡不自覺摻了點驕傲,又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虧欠。克萊門汀指尖輕輕攥了攥他的衣袖,沒再多問,只跟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據點大門口時,兩盞煤油燈晃著暖黃的光,兩個站崗的成員正抱著槍打哈欠,聽見腳步聲立刻挺首腰板。
抬眼看清來人的瞬間,年紀小的那個手裡的槍差點沒拿穩,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邊的同伴。
“你、你看那是誰?” 他聲音發顫,“走前面那個男人…… 怎麼和大堂畫像上的卡雷斯會長一模一樣?”
另一個是在刺玫會待了快二十年的老皮埃爾,當年親眼看著克萊門汀嫁進卡薩帕家,此刻揉了揉眼睛,等看清女人的臉,眼淚 唰 地就湧了出來。
“真是會長…… 還有克萊門汀夫人!” 他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今天是璃月的中元節,我下午還聽商隊的人說,這天過世的親人會回家看看…… 他們一定是太想小姐了,特地回來看她的……”
越說越傷心,老皮埃爾捂著臉嗚嗚地哭,旁邊的年輕人一聽是亡魂,嚇得臉都白了,縮在同伴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卡雷斯本來還想點頭打個招呼,抬到半空的手瞬間僵住。
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門口哭的哭、怕的怕的兩個人,又轉頭看了看身邊神色茫然的妻子,實在沒搞懂這大半夜的唱的是哪一齣。
“哭什麼。” 他低聲嘟囔了句,本想上前解釋,可看老皮埃爾哭得情真意切,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索性扶著克萊門汀,熟門熟路地繞了過去。
克萊門汀一路走一路看,眼底盛著熟悉的暖意,彷彿這十幾年的空白從未存在過。
走到二樓辦公室門口時,克萊門汀忽然抬手拉住了卡雷斯的胳膊,指尖比了個 “噓” 的手勢。
“你聽。” 她壓低聲音,眼尾彎起一點笑意。
辦公室裡先傳來下屬小心翼翼的勸慰:“小姐,再加把勁,這批申請函處理完就能休息了。老會長以前說過,處理公文最鍛鍊統籌能力。”
緊接著是娜維婭崩潰的哀嚎,拖著調子,滿是生無可戀:“鍛鍊個鬼啊!毀滅吧!這該死的檔案誰愛處理誰處理!我爹當年到底是怎麼忍下來的啊 ——”
“小姐慎言啊!” 下屬嚇得連忙打斷。
“怕什麼,他又聽不見。” 娜維婭趴在桌上,筆尖 “噠噠” 戳著紙張,“再說了,他當年肯定也偷偷吐槽過,我才不信他樂意天天對著這些賬本和破申請。”
門外的卡雷斯:“……”
他臉有點黑,剛想推門進去教訓女兒,克萊門汀卻捂著嘴笑出了聲,輕輕搖了搖頭。她湊在門板上聽了會兒,女兒嘰嘰喳喳的抱怨帶著鮮活的氣性,和她想象裡的模樣一點點重合,心裡又軟又酸。
“和你一模一樣,坐不住一點。” 她轉頭調侃,聲音壓得很低,“當年你剛接手商會,不也天天躲在書房摔賬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