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鳳翔府。
秋陽正好,天興城在晨光中緩緩醒來。
街巷間炊煙裊裊,早起的攤販己將蒸餅、粟米粥的攤子支了起來,吆喝聲此起彼伏。
南門外挑著菜擔的鄉農三三兩兩入了城,門卒驗過路引,而後放行。
自打李青入主鳳翔,城門便再沒有關閉過。
城頭巡值計程車卒換上了新軍的青衣皮甲,腰間掛著橫刀,步伐整齊,目不斜視。
街面上的百姓起初還有些惶恐,但見這支軍隊從不擾民,漸漸地膽子便大了起來,該開市開市,該種地種地。
節度府正門外,氣氛與街巷間的煙火氣截然不同。
正門兩側,各有西十具玄甲鐵騎分列左右,遠遠望去就是一條鐵鑄的甬道。
李青一早就召出了這八十具鐵騎,充作儀仗,也暗自震懾今日到訪的兩鎮使節。
他傳令城中百姓無需避讓,正常生活便可。
他要讓兩鎮使者親眼看看,在他的治下,百姓是如何安居樂業的。
節度判官王保衡整了整衣冠,親自來到府門下迎接。
他年近花甲,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青布官袍,腰束素帶,鬚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這半個月,親眼見證了這座百年藩鎮如何在新帥手底下脫胎換骨。
此刻他站在府門階前,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兩路使者在府門前碰了面。
秦州來的是節度推官崔延琛,涇原來的是節度判官趙延煦,年紀與崔延琛相仿,身形略胖,面白微須。
二人身後各跟著數名隨從,牽著馱滿禮物的騾馬。
王保衡趨步下了臺階,上前半步,拱手行禮。
“有勞秦州、涇原兩路使者遠路奔波,一路風霜,快請入府歇息。”
崔延琛與趙延煦同時還禮,道了聲:“王判官辛苦。”
王保衡側身相讓,引二人登上府門石階,玄甲鐵騎那森寒的鐵甲便毫無遮攔地映入眼簾。
崔延琛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那些鐵甲騎兵身上停留了片刻,面上神色不變,袖中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捏了起來。
趙延煦則是一邊走一邊抬頭打量那些鐵騎,走到最近處時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馬,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的鐵面便猛地收了回來。
王保衡仿若未覺,抬手引二人穿過鐵騎列成的甬道。
“二位遠道而來,想必也聽說了鳳翔近日的變化。”
“使君平定岐城之後,不縱兵、不擾民、不苛稅,清算豪強隱田,均分給無地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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