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繩床上坐下,把其中關節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此類小型使團,規制雖小,卻最是難纏。”
“他們行的是一套雁過拔毛的舊例,先遣底層吏員下縣試探,名為打前站,實則就是掂量各縣送禮的厚薄。”
“吏員回報之後,天使再親自到訪。”
“若前站覺得縣裡識趣,天使便客氣些。”
“若覺得縣裡不識趣,天使便會當面加碼,開出的單子讓人瞠目。”
“所有索來的財物,三成上交太常正使,餘下七成由使團眾人按品級瓜分。”
“舍人。供奉拿大頭,小黃門。禮生。十將各有所得,連隨行禁軍騎士都能分一杯羹。”
“此乃多年慣例,朝廷默許,無人敢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若我等饋贈不足,或怠慢了天使,後果絕非小事。”
“使團回京後,會在馮相公面前刻意誇大。”
“使君斬殺督糧隊,可說成擁兵自重。擅殺朝廷命官。”
“使君手握重甲鐵騎,可說成私藏甲冑。圖謀不軌。”
“使君修渠放水,可說成壟斷白渠水源。挾制沿渠各縣。”
“這些話一旦傳入朝中,必然對使君不利。”
“更棘手的是,內侍黃禮進與控鶴十將皆非善類。”
“這些人出身禁中,眼界高胃口大,尋常物件根本不放在眼裡。”
“他們敢索要糧食。綢緞,甚至有人專盯著地方上的軍械。甲仗。”
李青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輕輕叩著案面。
然後他霍然起身,盯著韋重光。
“這些所謂朝廷使團,簡直是雁過拔毛。”
“朝廷的敕令他們傳不了幾道,刮地皮的本事倒是一流。”
“涇陽百姓餓到吃人肉的時候他們不曾來過。”
“如今渠剛修了一半。糧剛入庫。百姓剛緩過一口氣,他們便來分肉了。”
“某倒是要好生迎接一番使團,讓他們體會體會我涇陽縣的‘熱情’!”
然後向門外喊道:“張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