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隨某一同去見使君。”
於是二人便一道來了後院求見李青。
李青剛用完早餐，正端著茶碗坐在偏廳裡翻看馬三昨日送來的渠首進度。
見二人進來，他擱下茶碗，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陳老匠哪裡坐得住，站著便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他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說完後眼巴巴地看著李青。
李青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倒是來了興趣：“一副甲而已，有什麼好研究的？”
陳老匠張了張嘴，似乎不知從何說起。
韋重光在一旁替他開了口：“使君有所不知。”
“這些甲不是尋常甲，此乃山文甲。”
他往前走了半步：“大晉禁軍體系，於甲冑一事有森嚴規制。”
“殿前諸班直，諸如控鶴。奉宸。殿前指揮等，方得配備山文甲。”
“禁軍騎兵如龍捷左廂。右廂，配的是細鱗輕扎甲，甲片較小，取其輕便。”
“奉國。護聖等禁軍，多配烏錘扎甲，甲片粗大，取其厚實。”
“至於各州縣地方兵卒，連扎甲都未必有，多半隻穿整塊鞣製的皮甲，要害處鑲幾塊鐵片便算精良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便是我等涇陽縣衙，倉中也沒有一副像樣的甲冑。”
“縣尉張昶身上那副，不過是硬皮扎甲，皮襯裡子外頭綴了些鐵片，尋常弓箭還擋得住，遇上長矛便形同虛設。”
陳老匠接過話頭，語氣激動：“使君，韋明府說得極是。”
“某家世代打鐵為生，幾輩子人經手的鐵料少說也有幾萬斤。”
“可這等山文甲，某活了半輩子，只在京兆府牙軍身上遠遠瞧見過幾回。”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出來。”
“某阿爹曾試過仿製山文甲片，打廢了幾十斤好鐵，甲片倒是打得出來，但無論如何都咬合不到一處。”
“一片一片看著都對，但拼起來就得散架。”
“山文甲片非是平板一塊，其邊緣有細微的凹凸榫卯，甲片之間互咬互錯，一片壓一片，三片交疊於一點。”
“這般製法，需多層摺疊鍛打去除鐵中雜質，再以模具定型，最後手工打磨榫卯。”
“光是甲片就須一兩千片，少一片則露空隙，多一片則無法彎折。”
“這等工藝，非一家一戶之力可成。”
韋重光又接道：“下官幼時在京長安曾見過官坊制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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