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雲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氣。
“所以屬下放棄了和他合作的念頭，轉而尋找真正有能力。有手腕。有膽魄的人。”
姬無病合上那沓紙，往案頭一扔。
“收下你了。”
沈凌雲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大人——”
“你這個人。”姬無病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案上那沓宣紙，
“本官暫且留著。但這些紙上的東西，是真是假，本官自會去查。”
“錦衣衛的情報系統不是吃乾飯的，若查出來你有半個字造假——詔獄裡的茶，給你泡三遍。”
“謝大人！”沈凌雲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磕得地磚在響。
姬無病剛坐下沒一會兒，茶還沒泡開，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李不四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套嶄新的錦衣衛百戶官服，烏紗帽擱在正中央，旁邊躺著一塊銅鑄腰牌和一把佩刀。
他低著頭，步子邁得比平時小，進門時下意識地把左臉往陰影裡偏了偏。
姬無病正坐在案後翻著沈凌雲那沓裴家情報，抬眼掃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住。
腫了。
左臉腫了半邊，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顴骨上，已經泛起了青紫色。
那指印又細又長，不像是被拳頭打的，倒像是被人反手抽了一巴掌——指甲劃過的痕跡還殘留在皮膚上，破了皮，滲了點血珠。
“臉怎麼回事？”
李不四連忙賠笑，笑容扯動了臉上的傷，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不妨事，不妨事。小的方才取官服路上走急了，不小心撞門框上了。怪我自己不長眼。”
姬無病看了他兩息。
撞門框上能撞出五道指印來，這倒是個新鮮事。
但他沒有追問。對方既然不說，就有不說的理由。
錦衣衛裡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委屈沒受過。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開口，說明在他心裡，自己這個新來的百戶還不夠格替他出頭。
不急。這世上沒有捂得住的委屈，只有還沒攢夠信任的人。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那沓紙上：“帶他去辦調入手續。從現在起，沈凌雲調入本官麾下，暫領文書之職。有事，提本官的名字。有問題，回來找本官。”
這話說得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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