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山掃了一眼石臺另一側，張日落還趴著，後脖子挨手刀的印子己經發紫，昏迷中眉頭還皺著，像夢裡也在跟人較勁。
“換人了。”他嘟囔一句，把用過的針插回木箱，換了根稍粗的，窮奇軀幹得用粗針，線條才壓得住。
酒壺淋下去，張日落的肩膀猛地一彈，喉嚨裡悶哼一聲，眼皮顫了顫。
“沒到時間，最少一小時。”張海琪走過來瞥了一眼，“挨我一手刀，兩個小時醒不過來。”
“她抗藥性比她姐強。”張平山手指在她後頸穴位上一壓，那口氣又咽回去了。
張平山滿意地點點頭：“行，夠硬，紋窮奇不虧。”
針落下去了，張日落的後背比張日初窄一圈，肩胛骨更薄，張平山下針收了兩分力，怕皮薄針深過了頭。
顏料跟著針尖滲進去，暗紅色的汁液在蒼白的皮膚上洇開。
張平山紋得比剛才更快，手上有了手感，針法行雲流水，窮奇的輪廓從脊椎正中往外鋪，頭部朝下，雙翼張開，爪子扣在肋骨上，獠牙外翻，兇相畢露。
張海琪那邊沒閒著，她把紋完身的張日初抱起來，避開背上未乾的紋身，慢慢放進溫泉裡。
泉水燙得能讓人頭皮發麻，裡頭加了藥，苦參混著艾草，衝得人鼻腔發酸。
這是張家配的方子，一來促進創面癒合，二來把三天的藥性壓縮成一宿，當下更疼，但醒得快。
張日初在熱水裡繃了一下，眉頭越皺越緊，呼吸急促起來，額頭上全是細汗，不是熱的，是疼的。
藥性從皮膚往骨頭裡鑽，像燒紅的針在血管裡遊走。張海琪蹲在泉邊，一遍一遍撩熱水淋在她肩背上，避開最疼的幾處。
“她會發燒，三十九度往上。”張海琪頭也不回，“你這邊得快點。”
“知道。”張平山沒抬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洞子裡只剩西種聲音，溫泉咕嘟，水滴吧嗒，針尖摩擦皮肉的細響，還有撩水的嘩啦聲。
張日初開始發抖了，冷熱交替，骨頭縫裡都透著疼。手指在水下蜷起來，指甲摳著青石壁。張海琪按住她的肩膀：“忍著點，過了這陣就好了。”
針走到窮奇尾部的時候，張平山額上的汗終於滾下來了，他一甩頭甩掉，手上沒停。
最後一針挑起，收。
張日落背上的窮奇完成了，跟她姐背上那頭一模一樣，暗紅色紋路在蒼白皮膚上格外扎眼，像隨時會醒過來的野獸。
“海琪，這邊好了。”
張海琪把張日初的腦袋扶正，走過來把張日落抱起來。
這丫頭比姐姐還輕，抱在手裡像只貓。彎腰放進水裡，“嘩啦”一聲，水花濺溼了褲腳。
張日落也繃了一下，眉頭皺得比她姐還緊，嘴唇都咬白了。
兩姐妹並排泡在琥珀色的藥水中，腦袋一左一右靠著池壁，背上的窮奇若隱若現，像兩頭蟄伏的兇獸。
張平山看向張海琪問道：“你說，她們醒了之後會不會罵咱們？”
張海琪撩水的手沒停：“不會，這是成為張家人的必經之路，其實哪怕不打暈她們，她們也不會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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