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大幅度傾斜，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方才還癱坐嚎哭的婦人。磕頭謝恩的漢子，此刻全像滾地葫蘆般滑向一側，驚呼連連，亂作一團。
唯獨張平山身形紋絲不動，而那道人更是奇絕，在船身晃動的前一剎那，足尖已悄然吸住船板，此刻依舊蹲在原地，手裡那半顆棗子還沒吃完，只是那雙露在斗笠下的眼睛，倏地鎖住了渾濁的河水深處。
“不......不好了！”艄公面如死灰，死死扒著船舵旁的欄杆，聲音打著顫，帶著哭腔嘶喊道：“是水神爺爺顯靈了！咱......咱們擋了水神爺爺的道了......完了......全完了！”
他驚恐地掃視著亂成一團的乘客，目光最終定格在船上僅有的兩個半大孩子身上，顫抖著伸手指去：“想要平息水神爺爺的怒火，唯有獻上童男女......快，快把他們丟下去！”
這一嗓子，比那惡浪更讓人膽寒。
滿船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喊聲。
那漢子一聽艄公這話，眼珠子瞬間就紅了，一把將婆姨和孩子護在身後，脖頸上青筋蹦得老高，嗓門吼得比浪頭還響：“放你孃的屁！自家惜命，倒要拿別人的種去填？你怎麼不把你家那崽子扔下去？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艄公被罵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指著那對夫婦，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雞：“沒道理？全船人的命加起來，能有你那兩個小兔崽子金貴？想拉著大家一起死，老子先剁了你！”
正亂作一團，船艙陰影裡，那兩個一直倚著桅杆抽雪茄的外國人忽然動了。
兩人一身西部牛仔的打扮，帶著一股子蠻橫的洋味兒。
其中一人冷哼一聲，腰間皮套一掀，兩把燒藍左輪已拍在掌心，扳機“咔噠”一聲脆響，槍口毫不客氣地頂在了那漢子的眉心上。
“閉嘴，豬玀。”另一個黃鬍子的洋人吐掉菸蒂，用生硬卻不容置疑的漢語吼道，“把孩子給我，不然，死！”
這一下，連風聲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那漢子腿肚子直抖，卻仍梗著脖子，牙關咬得咯吱響。
旁邊的婦人抱著孩子縮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出聲，只有壓抑不住的抽噎在甲板上抖動。
張平山卻並不在意那兩個洋人，反而一直在注視著那個道人會怎麼做。
而那個道人遲遲沒有動作，看來是在等待時機。
那兩個洋人，將孩子搶了過來，然後就要扔下黃河。
就在這時，那個道人動了，雙手從腰間拔出兩把駁殼槍，砰砰兩槍，將那兩個洋人的手腕打傷。
那兩個洋人也是狠角色，手腕被子彈鑿開兩個血洞，卻硬是咬著牙沒鬆手，順勢一甩，兩個孩子像破麻袋似的飛向河面。
張平山動了。
他沒半分聲響，身子一弓一彈，像只貼水而去的鯰魚。
半空中，他左右開弓，胳膊一沉，兩個孩子便落進了他懷裡。
他腳尖在浪尖上一點，腰腹猛地一擰，藉著那股巧勁，反手將兩個孩子朝那道人所在的方向“送”了過去。
孩子們還在半空，張平山自己卻因為沒有受力點，直挺挺地砸進了渾濁的黃河。
那道人飛身上前，穩穩把娃撈進懷裡。
他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只把孩子往那嚇傻了的夫婦方向一遞，目光已牢牢鎖在翻滾的河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