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山一路疾行，靴底踏在青石階上，發出急促的迴響。
這墓道里的機關暗弩，早被張起靈拆得七零八落，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腳。
可越是順暢，他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衝進主墓室的一剎那，一股子混雜著血腥和陳年腐朽的惡臭撲面而來。
火把的光暈掃過，只見滿地都是卸嶺弟兄的屍首，東倒西歪，死相極慘，有幾個至死還保持著抓撓自己喉嚨的姿勢，眼球凸出，像是看見了什麼足以嚇破膽的活物。
張平山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這片修羅場，最終落在角落裡靠著石壁的三人身上。他沒廢話，張口就問到了痛處：“看來，各位也進入幻境了？”
陳玉樓正癱在牆角大口喘氣，那張慣常帶著三分笑意的臉，此刻白得像剛刷過膩子，連嘴唇都在哆嗦。
聞言，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發飄：“剛……剛鑽進來，我就瞧見瓶山的六翅蜈蚣，滿嘴獠牙衝我撲來。
那玩意兒……太真實了，要不是鷓鴣哨那一槍托子把我從夢裡砸醒，這會兒，我也得躺在這兒跟兄弟們作伴了。”
張平山眉頭一挑，轉頭看向一旁正低頭擦拭金剛傘的鷓鴣哨，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探究：“道兄，你竟沒中招？”
鷓鴣哨聞言，動作未停，只是淡淡搖了搖頭。
他心裡也犯嘀咕，怎麼其他人都被拉入了幻境，唯獨自己和阿紅沒有被拉入，難道是他們進來的方式碰巧沒有這種能讓人致幻的機關？
其實他想多了，從他踏入墓室開始，六角青銅鈴鐺就試圖將他拉入幻境。
只不過他經歷過太多的失望與絕望，早己在骨子裡磨出了一層比精鋼還硬的殼。
那鈴鐺能勾出人心底的恐懼，但在鷓鴣哨那千錘百煉的意志力面前，不過是蚍蜉撼樹。
並非那邪物對他無效，而是他這人，早己在無數次心如死灰的煎熬中，將毅力錘鍊到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怖境地，任你千般幻象，我只一意孤行。
而紅姑娘心中沒有恐懼，所以六角青銅鈴鐺對她幾乎沒有作用。
張平山沒接話，舉著火把在墓室裡慢慢踱。火光蹭過雕花的木樑，先在墓門內側的梁縫裡勾出個熟悉的影子。
六角青銅鈴，鏽得發暗，六個邊角磨得發亮，和他剛才在墓門上打碎的那個，分毫不差。
他又往棺槨方向走了幾步，火把晃過通往棺床的窄道上方，第二隻鈴鐺正懸在梁底，鈴舌歪著，看樣子是之前被人碰過，沒掛正。
再轉半圈，張平山發現，東南西北西個角，各有一隻青銅鈴鐺。
族長到底在保護什麼東西，才能在滇王墓里布下了青銅鈴鐺大陣。
張平山第一次萌生了撤退了想法，如果滇王墓裡真有什麼不可預測的東西，需要張起靈佈下青銅鈴鐺陣來阻止外來人進入，那自己一定沒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硬闖就是死路一條。
張平山剛要開口，嘴還沒張開，就見陳玉樓己經撐著石壁站了起來。
這漢子臉上還掛著冷汗，嘴唇叫剛才的幻境咬得發白，可那腰桿子卻挺得像杆標槍。
他沒先答張平山的話，也沒喊什麼豪言壯語，只是耷拉著眼皮，掃了眼地上那幾具弟兄的屍首。
他沒哭，也沒嘆氣，只是伸出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挨個給那幾個死不瞑目的兄弟合上了眼皮，動作慢得像是在給自家人整理遺容。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掃了一眼身後那幾十個還能喘氣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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