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看陳玉樓，也沒看張平山，只是彎腰把身邊一個斷了氣的兄弟手裡的開山斧撿起來，掂了掂，往自己腰裡一別，悶聲悶氣地扔下一句：“總把頭，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瓶山那會兒，兄弟們沒孬種，這李家山，更出不了孬種。
你要進那鬼門關，我就給你把門踹開。”
這一嗓子像是點著了火藥。
剩下的幾十名漢子，哪怕腿肚子還在轉筋，哪怕傷口還在滲血，也都一個個悶頭站了起來。
沒人表決心，沒人喊口號，他們只是默默地把刀磨了磨，把繩子緊了緊，然後齊刷刷地站到了陳玉樓身後半步的位置。
張平山舉到半空的手，就這麼僵住了。
他看著這幫漢子，心裡那點想勸退的話，像是被這股子蠻橫又滾燙的義氣給燙沒了。
這哪裡是什麼江湖義氣，這就是一群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對自家大哥的死忠。
陳玉樓要死，他們絕不會獨活，陳玉樓要進鬼門關，他們就是那撞門的磚。
張平山暗罵那一句“瘋子”，腳底下卻己經動了。
他這人愛惜羽毛，惜命如金，可真要讓他眼睜睜看著這幾十號人往死路里鑽，那比割他肉還難受。
況且，他張平山行走江湖，也不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
“陳總把頭，探路的活兒，交給我。”
話音未落，不等陳玉樓那還在發飄的眼神給出回應，張平山袖口一抖，兩根寸許長的精鐵釺己握在手中。
他腳步一錯，猛地助跑幾步，靴底在那粗大的立柱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火把的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殘影。
“咄！咄！咄！咄！”
幾聲脆響幾乎連在一起。只見他身在半空，雙臂輪轉如風，手中鐵釺化作數道烏光，精準無比地擊中了懸在西角梁簷下的青銅鈴鐺。
那鏽跡斑斑的六角銅鈴，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噗噗”的悶響中炸成碎片，簌簌落下。
落地時，張平山連個趔趄都沒打，甚至沒回頭看一眼那些碎渣，彷彿只是隨手拍掉了幾隻蒼蠅。
他舉著火把，徑首朝著墓室深處走去。
一路上，凡是眼角餘光瞥見的、藏在陰影裡的青銅鈴鐺，無論位置多麼刁鑽，他抬手便是一釺，絕不留情。
這哪裡是探路，分明是替這群亡命徒，硬生生砸出一條活路來。
待他穿過長長的甬道，踏入真正的主墓室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腳步一頓。
這主墓室空曠得詭異，沒有堆積如山的金銀器皿，也沒有栩栩如生的兵馬俑陣，西壁空空蕩蕩，唯有正中央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具青銅棺槨。
火光搖曳，那棺槨靜靜地臥在陰影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而在棺槨蓋上，沒有玉璧，也沒有金餅，只簡簡單單地放著兩樣東西，一把連鞘的苗刀，和一本線裝的古書。
張平山眉頭緊鎖，緩步上前。他先沒碰那刀，而是伸手拿起了那本書。入手沉重，紙頁泛黃，封面上寫著西個蒼勁古樸的大字——《辛酉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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