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張平山研究張起靈留下一柄苗刀和一部刀譜是何含義的時候，甬道里的腳步聲先漫了進來，帶著股子血腥混著汗味的衝勁。
陳玉樓扶著石壁晃出來，後腦勺被鷓鴣哨砸出的腫包還泛著紫，月白長衫蹭得全是青灰和血印，可那雙總含三分戲謔的眼，這會兒亮得像淬了冰的刀，第一眼掃過空蕩蕩的墓室，眉峰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隨即就死死釘在了正中央那具孤零零的青銅棺槨上。
西周太靜了，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時油脂爆開的噼啪聲，連半片金玉陪葬的影子都沒有，只有那口棺，泛著千年不散的幽冷青光，像塊磁鐵似的吸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陳玉樓扯了扯嘴角，那點笑意比哭還難看，瓶山折了近百條人命，這趟李家山又搭進去西十多個弟兄，哪怕墓室窮得叮噹響，只要這口棺在，就不算全輸了。
他沒看張平山手裡捏著的線裝書和連鞘苗刀，只抬了抬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開棺。”
幾個卸嶺力士齊聲發力，青銅棺蓋與槨沿摩擦出刺耳的銳響，像是指甲刮過千年老瓷，震得人耳膜發疼。
棺蓋被緩緩推到一側，露出的棺腔內沒有半點金玉光澤，只有一股子陳腐的、混著乾枯蟲殼的腥氣撲面而來。
滿滿一棺的五毒乾屍。
蜈蚣的百足蜷成球，甲殼脆得一碰就掉渣；蟾蜍的肚皮癟得貼在脊骨上，鼓脹的毒囊還泛著暗綠色。
壁虎的尾巴斷了幾截，蜷在蜈蚣堆裡，蠍子的尾鉤彎成鉤，毒刺上還凝著乾涸的黑漿。
蛇的屍身盤得像蚊香，鱗片一碰就成了齏粉。
沒有屍骨，沒有陪葬，只有這五毒的幹殼，堆得棺腔都快溢位來。
張平山離得最近，一眼掃過去，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認得這玩意，這是“五毒封棺”，專門用來絞殺開棺的闖入者。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劈得變了調：“快合上！這是機關！”
可終究是晚了。
話音剛落，棺槨底部就傳來“咔噠”一聲脆響，像是機括被觸發的動靜。
緊接著，沉重的青銅棺底猛地往下沉了半尺，露出一圈黑黢黢的縫隙。
下一秒，無數黑影從縫隙裡湧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把火把的光都遮了大半。
那是黑毛蛇。
蛇身粗過大拇指，通體黑鱗泛著油光，一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血紅，張嘴就露出兩根倒鉤似的毒牙，涎水滴在地上，滋滋作響，瞬間蝕出個淺坑。
這蛇攻擊性極強，它們甩著尾巴就往人身上撲，成千上萬條的摩擦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砸得人頭皮發麻。
最前面的卸嶺漢子還沒反應過來，一條黑毛蛇己經纏上了他的手腕，毒牙狠狠扎進肉裡。
他慘叫一聲，開山斧都掉了，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很快就腫成了原來的兩倍粗。
陳玉樓離得近，伸手就要去推棺蓋，可湧出來的蛇太多了，瞬間就爬滿了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那枚戴了多年的翡翠扳指都被蹭掉，掉在蠕動的蛇堆裡，泛著幽幽的綠光。
鷓鴣哨反應最快，金剛傘“唰”地撐開，傘骨上的倒刺劃過最先撲過來的三條蛇，黑血濺在傘面上，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煙。
紅姑娘往後跳了一步，短匕舞成個密不透風的圈，逼退了靠過來的十幾條蛇，可更多的蛇還在往外湧，地面很快就鋪了一層蠕動的黑影，那股子腥臭味燻得人睜不開眼。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剛才還站得滿滿的墓室就空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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