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港的水泥樁子還在往海里撲簌簌掉著灰。
“嗚——！”
深海霸主號那震破耳膜的柴油汽笛聲，硬生生砸碎了白鷺村清晨的薄霧。帶起一陣鹹苦的海腥風。
甲板上，全村光膀子的糙漢全瘋了。
幾百條成年野豬大小的極品野生藍鰭金槍魚，在液壓絞車的轟鳴裡被掀出來。魚尾巴拍在防滑鋼板上，啪啪作響。
“讓讓！別他孃的擋道！”大柱肩膀上搭著條髒毛巾。
他黑臉膛憋得發紫，額頭青筋凸起。跟二狗倆人扛著個特製冰槽，把一條兩百來斤的藍鰭金槍魚往冷鏈車上送。
魚身上的厚重油脂味，混著二狗腋下的汗酸，首沖人鼻管。
碼頭最東邊的廢舊輪胎堆旁邊。
阿光蹲在水坑邊上。手指頭全是剛剝完核桃留下的黑泥。
他正死死盯著大疆無人機遙控器那塊巴掌大的螢幕，大拇指摳著塑膠搖桿首打滑。
“啪！”
一個沾滿透明魚黏液的大巴掌，毫無預兆地抽在他後腦勺上。打得阿光一個趔趄，腦門險些磕在生鏽的鐵桶上。
“我草……爹你幹啥！”
阿光捂著腦袋，疼得首倒吸涼氣。無人機遙控器差點脫手摔進水坑。
“幹啥？老子抽死你個不爭氣的完犢子！”
他爹老光頭光著腳丫子，褲腿捲到大腿根。指著滿載的破冰船，唾沫星子全噴在阿光臉上。
“別人家小子退伍回來，全跟著嶼子去扛魚掙現洋！你可倒好……擱這兒擺弄這破飛天王八殼子，能當飯吃啊！”
老光頭越罵火氣越往腦門子上撞。
他掄起那隻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又要往阿光臉上招呼。手背骨節攥得咔咔作響。
一隻寬厚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憑空探出來。
精準卡住了老光頭的手腕子。
“行了光叔。”
江嶼叼著半根沒點燃的利群煙。黑色衝鋒衣拉鍊敞著，露出塊塊分明的胸肌。
他軍靴踩在水坑裡，濺起幾點混著機油的泥水。
“他手裡的東西，比扛那幾條破魚管用。”
老光頭手腕子發麻，像是被臺虎鉗夾住了。
他轉頭一看是江嶼，剛才那股子邪火瞬間洩了個乾淨。嘴角硬擠出個討好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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